大家好，我是杨照。

我们继续来读《二程遗书》当中，尤其是进一步地来探讨什么是“学”的部分。

我们看，二程是这样说的：“教人未见意趣，必不乐学。”你看，又很关键，就特别凸显“乐”。要让人乐于学，这该怎么办呢？关键，你就不能一天到晚逼他去学，他学不来的。这相对地，真的可以让我们看到、让我们体会，后来整个中国的教育传统堕落到什么样的程度。

宋明理学是我们想象，在教育的印象当中最为严苛的，而宋明理学当中，程朱又比陆王还要来得严苛，而程朱当中最为严苛的又是程颐，伊川先生。可是，若是去看伊川先生他所说的话，你看，再三地强调，那就是学习是逼不来的，不能用强硬的手段，因为强硬的手段不可能让你内化你应该知道的道理。可是中国教育到后来，堕落到以为包括伦理道德，都可以用强迫的方式加诸在人的身上。

对二程来说，他们反复仍然强调的，是乐，如何乐法。你看，后来教育所强调的，例如说“棍棒出孝子”，这些全部都对不起古人。古人是要你去看，去体会学习之乐，甚至告诉你，孔子、颜渊他们一辈子在生活里面，真正的至乐、最大的乐就是学习。

往后看，告诉你：“欲且教之歌舞，如古诗三百篇，皆古人作之。如关雎之类，正家之始，故用之乡人，用之邦国，日使人闻之。等诗，其言简奥，今人未易晓。”以前怎么学？有“诗三百”，那“诗三百”就是歌词，可以唱，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但另外，古人就把道理，包括应该要怎么样治家，应该要如何处理夫妇关系，都是写在这些歌词当中，让你诵念，让你歌唱。非常密集地接触这些内容，于是你就习惯了，你每天完全不费力地、高高兴兴接触，在歌唱当中，就把这些道理内化到你的身体里，内化到你的生活里。只不过，现在这些东西太古远了，“其言简奥，今人未易晓”，大家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