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我们接下来，来读杜甫的“三别”诗当中的第二首，叫作《垂老别》。

一路看下来，“三吏三别”每首诗杜甫都动用了不一样的叙事方式。这首《垂老别》相应的是最简单、单纯白描的第三人称描述，让我们看到的是一项社会现象，而不再有前面我们看到，杜甫作为一个诗人，动用的诗人的第一人称，让这个“我”在诗的叙事当中有所介入。

《垂老别》开头是：“四郊未宁静，垂老不得安。”我们现在也经常用“垂老”这个说法，叫作“垂垂老矣”，因为用得多了，我们也许就容易忘掉这为什么会用“垂”来形容“老”。

什么叫作“垂老”呢？对人来说，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呢？是时间。时间会改变所有的一切，时间会让一切变质、衰败。不过，时间在人身上能够发挥最大作用的（力量）是来自于地心引力。地心引力让所有的东西全部往下垂。人越老，地心引力的作用就愈加地明显。“垂老”那种感觉和“老”不完全一样。

“四郊未宁静，垂老不得安”，因为战争的关系，即使是“垂老”、垂垂老矣，都没办法安宁、安歇。为什么呢？“子孙阵亡尽，焉用身独完。”真正最大的悲哀是子、孙，比自己小的辈分的人、自己的亲人都在战争当中死光了，却有一个老人独自好好地还活着。

“投杖出门去，同行为辛酸。”这是什么状况？竟然现在连这样的一个“垂老”他都必须要被抓去服役。

这首诗也就是前面所读到的《石壕吏》的延伸。在《石壕吏》当中，描述那个夜里，“老翁逾墙走”。我们想说，老翁很窝囊，逃走了，还得他的妻子，老妻、老妇去替代他。

在《垂老别》这首诗里，我们看转换了一个可能性、转换了另外一种情境。如果当时“老翁逾墙走”没有逃掉的话、如果不是由老妇去顶替他，那会是什么样的状况？这就是《垂老别》诗中所要描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