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儒学与新史学：十部经典里的宋朝
大家好，我是杨照。我们继续来读《象山语录》。
对言语文章的追求，是舍本逐末吗？
其中的这一条说：“生于末世，故与学者言费许多气力，盖为他有许多病痛。若在上世，只是与他说：‘入则孝，出则弟’，初无许多事。”他是这样对照，对于当代发表他的意见。以前比较容易，因为大家在性格上、在人格上比较健康，所以需要被提醒的，那就很容易，只要跟你讲“入则孝，出则弟”，也就是这些最基本的准则予以提醒就可以了。
但麻烦的是，现代人在精神上有了许多的病痛，因为环境不健康，因为对于这种修养的根底并不够深刻。所以，他就换了一个角度，又在讲语言文章的重要性，或者是我们如何看待语言文章。语言文章多不是好事，这只不过是拿来治病的。如果人没有病，就不需要那么多的语言文章。所有的东西都是切近的道理，那是因为你执行不了、落实不了，没办法在自己的身上把它给表现出来，变成自己生命当中其中的一部分，所以才引出了这么多的话，才有这么多的说法，才有这么多的提醒，也才会就表现，事实上在关于我们如何生活的这件事情上，这样的一个当代，在这种环境底下，有很多的唠叨。
这就是陆九渊他的概念。语言文章越多，常人失去了判断，不知道语言文章事实上是拿来治病的，有的时候，我们还把这种语言文章本身当成了目的，于是更进一步恶化了情况，加重了人的病。
我们再看，仍然是和语言文章的论说。这则说：“或问先生何不著书？对曰：‘六经注我，我注六经。’”这是陆象山的态度。我干嘛写那么多书呢？这就不是重点。“韩退之是倒做，盖欲因学文而学道。”他的意思是，你们看韩愈，因为在理学上非常推崇韩愈，所以觉得韩愈很了不起。但在陆象山的眼中，韩愈他的程序是相反的。
2025.11.19
精选评论
共 4 条确实现在看，很多人也觉得自己智识🤣不少，但是简单的道理却被他们复杂化。这做不了，那太高了
现代社会应该多强调个人修养，而不是一味鼓吹发表文章。文章不能反映人品的高低。
哲学博导陆九渊，全科教授朱熹，工科校长王阳明 朱熹和陆九渊像两条不同的路径，分别指向同一个高地，只是起点不同、台阶不同、适合的人也不同。 陆九渊是内外兼修，层次极高的天才，朱熹是广博勤力，智慧踏实的大师； 几百年后的王阳明更像是《愚者自救手册》（非贬义），适合芸芸众生的人生指南和心灵安放手册。 ⸻ 一、陆九渊：起点太高的天才，适合做哲学博士生导师 我最先被打动的是陆九渊。 他的确是强调“心即理”“六经注我”，完美切入个体修行和天人合一的中国儒学高处，不迷信古人，认为智识和儒学是发展变化的。 同时，智识上，他明显高于王阳明。他之所以敢说“心即理”，前提是传统经史功夫极深，能够只讲“义利二字”能把朱熹听得冷汗直流，说明文献、义理、现实感，全部在身上融为一体。 “心即理”不是一个对所有人的学习方法，而是一个极高段位的人，回头总结出来的视角。这是一个“看山又是山”的境界，而不是“刚学两天就宣布山就是心、心就是宇宙”。 问题也在这里：他强调人人有是心，却没有充分展开人人心之不同，所以，理也不一。 在一个天才那里，“内心具足”是真的；放到普通人那里，很容易变成一句漂亮的口号——既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懂世界。 所以，在我心里：陆九渊的终点极美、极高，但向着这个目标进发的那条路，他并没有替绝大多数人把台阶搭好。 ⸻ 二、朱熹：为大多数有天赋的人搭的台阶，前提是，你有对外在世界的敏感和兴趣，适合做清华教授 说完天才陆九渊，我更能理解朱熹的价值。 朱熹做的事情是：强推大学，把“格物致知、循序渐进”的学程，一层一层铺开。把经典、义理、世界的“客观秩序”，整理成一个理气心性的庞大的架构。告诉大多数人：你先从读书、问学、考证、做事开始，一步步走。 总有一天，你会到达这个世界的顶端，当然，也是天人合一。 他就是李杜中的杜甫，李白不可学，但杜甫可学。但是，杜甫真的可学么？落在朱熹这里，朱夫子的路，真的有多少人走到朱子的高度么？也是极难的。 当然，从现代科学实践的角度看，他那套“理气系统”确实有点脱离经验，也不可能升级成真正的自然科学。但就“大多数人如何建立起基本的客观认知和学习步骤”来说，我对朱熹评价很高。 我也非常理解和同意朱熹对陆九渊的那句批评： “心即理”走到极端，听起来很容易和禅宗同路，“恰似闽中贩私盐底，下面是私盐，上面以鲞鱼盖之，使人不觉。”，像是用儒家语言包着一层佛家的顿悟逻辑。无视了个体修炼道路的不可逾越。 这话有点刻薄，但其实很准确。准确在于陆九渊自己内外兼修，高度极高，但是说出“心即理”，“六经注我”，又极易被普通人认为是不用外求，专注内在就可以达到儒学的顶峰。 事实上，没有朱熹那种扎实台阶做底座，这背后的空洞、谵语、狂妄和欺骗性，就是禅宗的问题。 ⸻ 三、王阳明：愚者自救手册（非贬义），适合做工科学校校长，不仅有早操晨练，还有作业科研，同时让你不要胡思乱想 再说王阳明。 他当然是陆九渊这条线的集大成者，但在我看来，他做了一件很不一样的事：他不再执着于“格物致知”那套对外在世界、社会规律的探寻。而是把重点放在“事上练”“致良知”，简单讲，就是：背好圣人教训，以四端为准则，以仁德为目标，每日事上心里精进修行，其他的，不用去想，也不要去想。 在我眼里，这更像是《愚者的自救之路》——这里的愚者，是愚不可及的愚，是正心、诚意、踏实、端正。 我必须说，我即使不喜欢王阳明，也必须承认：绝大多数人没有朱熹、陆九渊那种资质和功夫。对于这些人来说：要他们系统格物、搭一座庞大知识大厦，很难，要他们内外贯通、宇宙即吾心，更难。 那怎么办？王阳明给出的办法是：你至少可以在“事上练”，在每天的选择、冲突、欲望里，去听一听自己那一点不肯自欺的良知。 从这个意义上，他写的是一本《守仁守则修炼手册》，清净内心，专注投入，从打坐呼吸，从写字练兵里，体会圣人之道。 代价也很清楚：王阳明弱化了对“社会内在规律、事物背后理论”的追求，更强调情绪安顿、内心定向。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对被移动互联网每天冲击的找不到北的现代人来说，这是一套更适合的个体修行手册。 一方面，降低了对世界探寻的智识门槛，另一方面，用圣人的道德指引，规避了心心不一的问题。 ⸻ 四、先贤的力量和榜样 陆九渊站在山顶，用大喇叭冲你喊：“最美的风景在你心里，也在这山顶，太美啦！他们是一样一样的啊！” 朱熹不仅自己做到，还努力入世改革，还著书立说，给你指出一条路，告诉你，“你先去中天门，再上南天门，你心里的风景很美，但是只有在你看到了山顶的时候，才有可能重新描画，对山，对你自己更了了解，他们最终可能和谐统一。” 王阳明负责对在半山腰喘不过气的人说：“那里是山顶，这里是脚下，爬吧！也许不能登顶，不过，每一步都算数” 如果只看理念的开放度、主体性的高度，我更赞美陆九渊；如果考虑实现路径和方向，我更推崇朱熹“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重要； 而实际上，绝大多数人，包括我，一个普通人在现实压力和情绪崩溃中怎么自救，王阳明的“愚者自救手册”才是真的让人踏实。
教学做人的老师，现在已经很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