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法的精神》：法的目的与尊严 | 公民课·第一季
大家好，我是杨照。
在上一集的音频节目当中跟大家提到了，《论法的精神》当中有很大一部分谈的是风土论。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看一下在书里面的第三卷，从第十四章开始一直到第十九章，我们看这六章的标题，有“法律与气候性质的关系”；另外，“民事奴隶制的法律和气候的性质的关系”；再下来，“家庭奴隶制的法律和气候的性质关系”。
那就表示孟德斯鸠他认为，不同的社会制度——例如奴隶制——有不同的形态，对应的不单纯是人文的因素，而是由自然有风土而形成的。
第十七章标题叫做“政治奴役的法律和气候的性质的关系”；第十八章，“法律和土壤”，前面讲气候，接着讲土壤；第十九章，“法律和构成一个民族的一般精神风俗与习惯那些原则的关系”。
土壤与政治的关系
我们来看一下第十八章的第一节。开头说：
“一个国家的土质如果优良，人就会自然而然产生依赖性。作为人民中的主要部分，村民们自己的事太多、太忙，无暇羡慕自由。殷实的乡村害怕抢劫、害怕军队。西塞罗曾经问阿提库斯，哪些人安分守己？难道不是这些生意人和乡下人吗？除非你以为他们反对君主政体。其实他们只要能够太太平平，任何政体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所以土地肥沃的国家通常就是一人执政，土地贫瘠的国家通常是多人执政，以此作为补救。”
“（在希腊南部的）阿提卡就是因为土地贫瘠而建立了平民政体，斯巴达则因为土地肥沃而建立了贵族政体。那个时候希腊人谁也不想接受一人单独执政，而现在的贵族政体与一人执政已经相差无几了。”
“普鲁塔克告诉我们，雅典的库隆事件平息了之后，旧时的纷争重启，派别林立。阿提卡的土质有多少种，派别就有多少个。”
这里他就特别强调自然因素的作用。土地越肥沃，越有集中的权力。土地越贫瘠，权力就越分散。这是孟德斯鸠他的归纳。
2024.12.27
精选评论
共 20 条各位听众好，本季节目正片到这里就结束啦，下一季预计2025年春节后上线，欢迎继续关注。 如果有希望老师回应、讨论的问题，可以留言在评论区，之后可能以番外或在第二季中做出回答。 感谢收听，下期再会！
孟德斯鸠的风土论，是刺破普遍王权制的有力武器，打破了普遍王权的唯一模式，但并非意味着特定的风土必然会产生特定模式，即它并非会导致新的风土决定论。所以，风土论提供了一种多元化的视角。然而，兜兜转转之后，总会出现决定论的阴魂不散。这可能与人总想将事物抽象化，追求建立统一大理论、探寻绝对真理的观念有关。无论是单纯的风土决定论，还是经过多种维度综合考量后形成的新的唯一政体，乃至所谓的“历史的终结”等，都是变相的决定论，也就封闭了人类对未来探索的空间。
幸好劳模春节后再上新，容我好好再继续读《论法的精神》😅
这是在看理想追完的第一档音频节目，自己也在近期开始尝试读一读这部作品，杨照老师的讲解为我提供了阅读和思考的方向，感谢指引，期待下一堂公民课！看理想真的是个宝藏平台，告别学生时代多年，非常感谢能在这里重拾沉下心来认真细究“所以然”的求知欲，新的一年，会继续一起走下去！
看理想 （编辑） ：新年快乐！
这期内容让人想起刘瑜老师的《比较政治学30讲》，想起阿富汗-帝国的坟场。地理风土对文化（政治也算文化的一种吧）的影响确实不可小觑，常常被忽略，理论不能只是空中楼阁上的操演。
感谢老师的带领，以前只知道“三权分立”来自于孟德斯鸠，却忽视了它的真正来处是“论法的精神”，在目前纷乱的国内外形势下回到孟德斯鸠的原点分析似乎有了特别的意义感🙏 有两个疑问想要请教老师：1.风土论是否可以解读为要结合各国人文历史条件下的“特色论”呢？刘瑜老师的比较政治学里就讲到了很多不合国情的失败例子（阿富汗伊拉克泰国印度也门委内瑞拉等等）好像都可以给风土论注脚。刚上完您的“后资本主义的课程”，借着自己的知识热度想追问一句，在现在经济全球化和消费盛行的背景下，还想要建立适合各国风土特色的政体是不是更难了？2.是关于人民素质与民主的养成，孟德斯鸠他的那个时代还可以说那些地位卑微没有自己意志的人可以排除他的普选权，当今现在明显是行不通的，除了法律上没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之外都是平等的。那么来了，有明显缺陷的民主就一定比“非民主”先进吗？我们要怎么提高培养全社会使其能保有基本水位之上的理性思考能力呢？（还是在目前后资本主义的国际影响下）另外这个“基本水位”有安全线吗？
木星大图书馆的羊 ：关于没有意志的人的投票权,前面的节目已经回答了,那就是经过上百年的实践发现他们并不会去投票,哪怕有强势的明星宣传也不会真正激发多少这样的人去投票,媒体和新媒体的影响需要继续观察,但未必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所以这个问题很大程度是个假问题
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然因素会对政体和法律有这么大明显的影响。
期待年后再见👋
谢谢杨照老师带我了解⺀论法的精神”。我简单得出著作是通过观察比较的方法，得出风土对区域、国家制度体系结构具有决定性影响。
完美的第一堂公民课完结！跟着杨照老师重读以为熟悉的内容,却被引到了新的境界
我剛聽完這一講，有幾個地方我自己特別想回應與補充，或想聽聽楊老師的看法。 首先，我覺得孟德斯鸠的「風土論」雖然開啟了一種從自然環境來理解法律與政體的視角，但他對地理的分類還是太粗略了。例如，他把政體簡單分成「肥沃平原→君主集權」、「貧瘠山地→自由分散」，這樣的邏輯在實際歷史中並不總是成立。像秦國的關中盆地、或蜀地的四川盆地，都是四面環山、地勢封閉且易守難攻，不僅富庶、也具備整合內部的能力，結果卻發展出高度集中的政體。這些例子顯然超出了孟德斯鸠所提出的簡單對應模型。 所以我會認為，風土更像是「限制條件」，而不是「決定論」。更精準地來說，應該是「風土限制了政治可能性的範圍，但不決定最後的政治形式」。制度設計、文化傳統、歷史偶然性等等，其實都是不可忽略的複雜變量。 再來，我認為孟德斯鸠自己也並不把風土論當作決定論。他的語氣更像是「有傾向性、有影響」，而非「絕對導致」。然而，後來的理解卻開始偏離了孟德斯鸠的原意。就今天這一講的內容來看，真正把風土論扭曲成線性決定論的，是十九世紀興起的進步主義輝格史觀。這種觀點認為人類歷史就是從原始→文明、從專制→民主的直線發展，每個國家就像在一條跑道上比誰先進入終點，有的國家跑了80%，有的才剛起跑。這樣的線性思路也導致了後來的殖民論述與文明階層理論（如社會達爾文主義）。 但實際上，歷史從來不是這樣的。歷史往往是反覆的、曲折的，甚至會倒退。像納粹德國、或是今天某些民主國家的逆轉潮，都提醒我們：公民權利並非一直進步，也不能用一條進化線來理解政體差異。 我想，風土論原本的用意，是幫助人們反對那種「把不適合的體制強加到某個地區」的霸權思維。也就是說，它其實提供了一種尊重差異的政治哲學，是用來解放的，而不是用來排等級的。 以這個角度來說，孟德斯鸠最了不起的貢獻不是發現什麼鐵律，而是提醒我們：政治體制必須根據當地的實際條件設計。只有這樣，才能建立有機的、能持續的秩序。 所以，我會認為： 風土論不是歷史進化論； 政體的發展不是直線競賽； 真正值得學的是「理解差異」與「避免強加」。 這些是我從這一講內容裡體會到的心得。 我也相信，重新回到風土論原本的精神，在今天思考制度輸出、文化碰撞與政治多樣性時，仍具非常實用的啟發力。
下季再见
感谢老师。
谢谢杨照老师，期待2025下一季！
杨照老师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