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学导航：迷顿人生清醒指北
最近一段时间，人类学家项飚关于“教育系统正在批量生产炮灰”的观察受到广泛关注。在他看来，学校正在大范围“捕获生命力”——通过上课、刷题、考试等时空挤占，捕获学生的身心能量，从而生产成绩。
对人的培育只是一个破灭的学校谎言？努力读书已经很难再改变命运？我们无法期待教育体系带来社会的平等，因为它就是社会不平等的其中一项起源？
本期番外节目，我们邀请两位从美国、德国访学归来的社会学者——严飞和郑作彧老师，聊聊在这场“重返世界”的知识交流中有什么见闻和感受？欧陆和英美高等教育各有什么特征？它们能与国内大学形成何种参照？
同时，据郑作彧老师最新体察，“今天我们正面对一个‘不守承诺的世界’：全球各地尝试断开联结，彼此间连演都懒得演的赤裸裸的压榨、谎言与攻击；生活被设置了许多难关，但我们的努力不是为了获得回报（因为的确也非常可能并没有回报了），而只是害怕遭遇惩罚”。
在这样一个全球连结退减，努力不一定有回报，许多学生也对大学体制和教育环境失望的时刻，走向世界的知识交流还有什么意义？我们需要怎样的大学？在努力失效、不努力又会被甩到边缘的困境中，我们如何审视与调适自己的努力？最重要的是，当意识到今天的社会、生活中存有各种问题之后，我们每一个人，该如何继续往前走？
本期参与
嘉宾
郑作彧，南京大学社会学院教授，德国柏林自由大学社会学博士，主讲《社会学导航：迷顿人生清醒指北》《学完这一课 · 大学教育，学什么知识最有用？》。
主持
看理想 Jiarui
精彩时刻
从留学生到访问学者，重返德、美的体验翻转
非升即走、量化排名、建立“围墙”...欧美和中国的大学正在趋同？
不收学费、无必修课、不看排名...但为什么去德国留学的人比较少？
剧烈变动、经验失效的今天，站在年轻人的角度去看这个世界
重返世界，交流的自由也在减少？
“文明新旧能相益，心理东西本自同”
大学生的痛苦，折射了今日世界的“不守承诺”？
抓住对于自己的承诺，去看世界多元生发的可能性
未来的社会会好吗？明日的风景都在今日手中
编注：本期番外为两位老师做客“看理想”直播间对谈精剪制作，完整版视频可移步“看理想”视频号观看。
2024.12.10
精选评论
共 43 条感谢两位老师的分享！我也是一名高校老师，我在南京一所高校教一门非通用语种。我非常认同郑老师说的，学生们的时间非常宝贵，希望能在课堂上尽量给学生有价值的东西，我自己也是一直在这么努力的。但是这个学期发生了一件让我很难过的事情，我让毕业班学生匿名做了一份课程问卷调查，有学生在问卷回复中理直气壮地谴责我，说为什么其它语种的老师们都能理解毕业班学生考公考研，基本上没有作业，期中考试就是作报告（我并没有做调研，这个情况肯定存在，但应该也不是所有专业都这样），而我经常布置作业，考试还要笔试口试（其实我已经在他们的要求下把期中考试也改成了作报告），学生认为我特别自私，觉得我一定是不了解当前就业形势的严峻，说如果有同学压力过大心理出问题是不是我会负责……说实话我当然是理解毕业班学生的压力的，也已经减少了作业，有的同事觉得我太认真了，但我觉得自己只是在做一个老师该做的事情，希望最后一学期的课程也还能让学生们有所收获，课程没有单一讲语言，而是结合了不同的文化主题，也给他们推荐了相关的书籍延伸阅读。其次让我特别震惊的一个点，就是在匿名的情况下学生们是敢那么对老师说话的（由于我不想引起太多关注，以上复述学生写的文字已经是我稍加修改的），我认为跟网暴的性质是差不多的。我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是不是以后我也像其他有些老师那样？还是我以后尽量不上毕业班的课了？ 非常希望听听郑老师的想法～当然也希望郑老师不要有压力哈哈，我应该还是会继续坚持自己的原则的。期待有机会能到南大听听郑老师的课☺️
郑作彧 （主讲人） ：遇到这种事，难过是一定会的。辛苦了。 我的经验和想法是，一，学生什么人都有。有很好的人，也总是会有相处不来的人。而且这个世界很奇妙，再怎么好的举措，总有人会恶意诋毁；相反的，世界上总有事再怎么糟糕，也都会有人莫名其妙地歌功颂德。而且教学总是众口难调。教得太丰富，会有学生抱怨课程过重；但我们都知道，要是真的课程比较轻松，一定也会有学生抱怨老师上课太水。所以若有学生对自己心生恶意，虽然老师一定要自我反省，但只要无愧于心，老师有时候也需要适当地自我宽恕。 二，每一届每一班学生，氛围都会因为各种偶然因素而有异。同时，Ta们遇到的社会挑战也会随时代与世代而不同。所以就我的教学经验，任何一个班级都是独一无二的。一定不是每一届大四的每一个班都会是你这次遇到的这样。但，客观来看，今天的社会的确给现在的大学毕业生很大的压力。在这样的客观条件下，你遇到的情况可能会因为现在的社会情境而的确越来越常发生。所以我们的心态与做法也可能需要根据社会环境而有心理准备要有些不同以往的调整，尊重他人命运。 如果是我，我会看，上过几次课之后感受一下，如果这一班的气氛不适合赋予饱满的课程内容，那么作业考核上可以分成两类：一类就真的是放水过去，另一类则认真布置。选择放水的学生，我们依然给予他们所需的基本支持；选择认真作业的学生，给予额外高分。 这样可以让无意在我这门课上花费心力的学生不会被我「强迫消费」，但想认真学习的学生可以获得老师诚挚的付出与学生应得的成就。 不过我的建议只是我想象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但实际上是否真的能作为你的参考，我无法肯定。也许你的教学环境不允许你在评分上设置弹性规定，又或是也可能有学生完全不想学习却竟然还要求高分。总之，「动摇」我觉得可能不至于，但「调整」也许可以根据自己的条件思考一下可以怎么做。不用对不需要我的学生过于认真，但也不要让需要我的学生感到失望。
150****8280 ：特别感谢郑老师的真诚而理性的回复，好感动！首先我真的被老师的回复治愈了，感谢老师的共情能力，被理解的感觉太好了。 然后我仔细思考了老师给的建议，有启发到我，确实每个班级也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就一定不上毕业班的课了，现在想想感觉是之前在有情绪的状态下说的一些不理智的话。老师讲到的弹性考核方式我确实也有在实施，过程性考核作为一部分平时成绩，愿意多做一些的学生就加分，出勤率高的当然分数也更高，这些措施肯定也有学生不满意，但是作为老师确实也不需要让所有学生都满意。 郑老师的最后一句话真的是醍醐灌顶！“不用对不需要我的学生过于认真，但也不要让需要我的学生感到失望。” 好期待郑老师能在哪个书店做分享会或讲座，希望能有机会当面交流☺️ 我也听了郑老师在看理想圆桌与颠颠的对谈，您的很多想法我都蛮认同蛮有共鸣的。关于你们聊到的时间的问题，我很庆幸自己从来没有在乎过社会与环境强加给我们的时间，保持了自己的节奏，但是跟父母的沟通和交流仍旧是一项复杂而艰难的工作～ 希望这条回复能让郑老师看到，您可以不用回复我啦，再次感谢🥹
哇 原来Hartmut Rosa是在耶拿任教啊！我最近看了他一篇文章的节选《vom Schnee》然后马上下单了他那本书 Unverfürgbarkeit. 加之我上周末刚和朋友去了一趟耶拿 来德国12年竟然第一次去耶拿…感觉这个小城好像Caspar David Friedrich 画里的世界 这缘分必须让我写个留言了😊
郑作彧 （主讲人） ：Unverfügbarkeit有中译本，我是译者之一喔！😁✌️
各种感兴趣 ：严飞教授的“角色扮演”教学方法和“实地现身说法”研学方法，固然是好方法呀。但是不能次次课，或是甚至一年也就能做那么一两次这样的教学互动。更多的时候，还是要在课堂中稳扎稳打，面对着“温暖的僵尸”和“丰富多彩无关于课程的表情”。特别是很多课程的设置，不允许老师机动性这么强，甚至于带学生出去的风险和成本，出于这些考虑，学校也不允许。有一个老师在课堂上为学生即兴唱了一段自己作词作曲的歌，还被学生给举报了。诸如此类的事情吧，不胜枚举。
最近太忙没赶上直播，恰好又在23岁这一天听完了这集番外🥳算是给有些曲折的这半年一种慰藉。在这个不守承诺的世界，坚守对自己的承诺不为是一种指引方向的途径。 听到老师很肯定地回答说，未来的世界会好的，就当是这一年的生日祝福吧^^祝大家都能在越来越好的世界里以自己的志趣为业。另外期待老师的新书出版！
郑作彧 （主讲人） ：新一岁快乐！
看理想 （编辑） ：新一岁快乐！🎈
世界作为标准答案，走向世界似乎让我更有了勇气，即便还没有一个具体的客观的理性的答案，但我应该能在自己身上找到更多答案
郑作彧 （主讲人） ：所以严飞老师的新书很让人期待啊！
暖暖的尸体！直击灵魂的描述！
时间是很宝贵，不过郑老师，有老师在听啦！🌝作为个人，是觉得自己有义务要回应学生的疑惑。但的确在今天的世界，是他人不守承诺，但我还在坚持，有用之用可用，无用之用也可用。看不见长远，必在这个现在痛苦，可总有人在和你做一样坚持的事，我得有这样的坚信和希望，那是我找出的意义。❤️
郑作彧 （主讲人） ：你是很棒的老師！
和德国导师联系的时候，第一封信他就告诉了我这里是师徒制，apprenticeship，和美国不一样，问我是否清楚。 其实我不清楚，但是我以为我知道了。读书读得浑浑噩噩，生活琐事一件接一件，不仅经历了老师说的杂七杂八，还车祸手术复健搬家。 撞车之后，躺在病床上，想到一大堆保险手续，我觉得必须“面对”了，这些都躲不开了，然后就终于开始积极和人沟通了……
郑作彧 （主讲人） ：这是一种成长啊！
博士或博后想去德国读……之前就这样想……去年考研时候和自己学校的一个老师交流，说想考他硕士，老师也负责问我硕士之后啥打算，当时给他说可能会去德国留学啥的，他说你要出国升学那就可以考我这里。但还是没挺过来，或者说根本就不想和考研有丝毫瓜葛吧……德国的那样一种知识氛围真的很相中啊！
人类需要语言和声音的力量吧！感谢有看理想这样一个平台承载着这些知识这些话语，有如在寒冬打进一束光，照在哆嗦的身体上通往蒙尘的心灵，感谢两位老师，锐利的满怀人文地分析与讲述，世界需要光，需要令人振奋的声音。有时候会想这种总结的话语有什么意义，可每次听到最后的时候，这样子的疑问又会烟消云散。振奋的话语仅止于当下，却纵横地贯穿接下来每一个当下。
被恐吓真的。自己的原生家庭也是这样子，后面在相处中遇见这种状况或者爆发矛盾也变得爱翻旧账说以前你俩怎么怎么威胁我，也可能变得歇斯底里了（可要是从来不说出口，是不是还会一直下去？对ta俩来说关键不在哪件事做没做对，而是只要能找到一个继续束缚我的工具——无论行为还是话语上— 就好？）。郑老师这样一说我才发现社会也是这样的，只是我从来没假定社会就是好的。可是家庭我多么希望本身就是美好的啊！
那天没听完直播，这次好好听👂
中国式家长总是操纵孩子的未来把孩子变成权力与资本的韭菜人矿，从过去到现在都是如此，他们不惜和主流与当权者合谋，许下虚假承诺，让你更好地被压迫，并且还结合中国传统的变质孝道。他们一直都是操纵孩子未来，把孩子的翅膀剪掉又说飞不高，家长群、打骂、戒网中心、鸡娃、批量生产炮灰……他们非常自我爹味十足，可是说的几乎都是错，进大厂好结果大厂管你多少岁给你裁了、读文学可以当文书但文书被人工智能替代、投稿可以补足自己的学费但正如老师所说那么多媒体凭什么收你的等，现在就连底层扫地大妈都社达内卷甘心当韭菜人矿……再加上世界越像中国那样越来越不包容比如摄像头监视你、学术交流都可以被人干掉等，我觉得我们未来惨淡，一个有问题的世界和社会，想尽办法剥夺孩子生命力把其变成工具，还有什么资格说孩子自杀、丧呢？把别人翅膀剪了又说飞不高，以前说父母皆祸害的人现在继续祸害自己的孩子。更不用说性侵性骚扰，结果站在高位说不能举报老师，但老师对待学生连举报都不用，直接让你不及格或给你穿小鞋论文不让你过，学校就和腐败官场一样糟糕。而且结合科技就和极权与科技变成魔鬼政权一样，孩子更被从小就被装上摄像头的婴儿床控制，更不要说小天才电话手表、各种监控、实名app等，以后估计要在体内装芯片，如果这样，不如毁灭以维护人的尊严。
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由我们所决定，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以及如郑老师说的，在不守承认的世界里，我们也不是非要完成相应的答卷。还是要更勇敢一点。
又来找郑老师按摩耳朵了☺️
陈宝琛题美国哈佛大学燕京学社联，李锡朋篆书。 联云：文明新旧能相益；心理东西本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