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我们接下来来读李商隐的“无题诗”。

李商隐留下了相当多首无题诗，没有题，但是并不是真正“无题”。这话是什么呢？也就是吊诡地，李商隐的“无题”经常不是题目掉了，或者是没有给标题，而是“无题”就是题。

李商隐当他写这些无题诗的时候，他知道读者会特别重视标题，我们借由标题来探测、来解读、来寻找出一种逻辑，将诗句之间的关系组合起来，彰显出诗的意义，很多时候题目就变成了简写。当我们要说这首诗在讲什么，我们就先把它的标题拿出来，告诉别人这首诗就在讲这个。李商隐他抗拒我们用这种方式读他的诗，所以很多时候他的“无题”就是要告诉你：我不给你这种暗示，我不帮你整理。

所以，一来，我们就必须自己去整理出句子跟句子之间李商隐到底在讲什么、讲了什么；再者，李商隐借由“无题”——他经常是要用这种负面的方式——告诉我们他如何写诗。为什么要写诗？正就是因为这样的现象、这样的情感很难归纳，很难用理性的方式把它诉说出来，要不然我们可以用其他的形式，我们就不需要如此减省，在减省当中创造暧昧的诗的形式了。

我们来看这首无题诗。

开头的时候，大家很熟悉的：“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诗开头李商隐故意用语言上的游戏来展开，这是一个悖论。离别的时候，因为见不到面，当然为难；见了面要分开，也很难。实际相见的难和离别的难当然是不一样的，但李商隐就刻意地说“相见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这是季节特别的感受，吹着东风，就表示这应该是春天。但这是一种无力的春天，那个春天好像在哪里被减了威力，本来应该是东风吹过来百花盛开，大家在那样一个繁花盛开的美景当中有一种愉快的、丰美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