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梁捷。今天我们做一期番外。

前两天我刚和沈媛老师在郑州大剧院表演了一场“音乐中的经济学”。音乐会的故事以后再跟大家分享。今天我们先休息一下，聊一个很多朋友应该会有兴趣的问题，统计数字。

这是一个经典问题。我在讲明清经济制度时，原本想讨论一下黄仁宇先生的著名观点：传统中国一直缺少数目字管理。这个观点曾经引发很多争议，但对于后来的学者也很有启发。黄先生所说的数目字，并不是指单纯的数字，而是指清晰可靠的产权、政府保护财产、政府保护交易安全、政府保护个人权利、司法独立公平、信息真实透明，等等。中国不见得缺乏统计数据，但确实缺乏对于统计数据的准确评估和分析。

黄册就是很典型的例子。黄册应该包含全国最准确的人口与土地信息。但实际上，黄册里有大量虚假内容存在。而且，黄册的“里”的单位也是有争议的。黄册里的“丁”，到底是一个个具体的人，还是一个虚拟的赋税单位，直到近年来才被大家搞清楚。

可以再举一例，因为明朝的黄册我们今天基本看不到，但还有一本非常厚的统计年鉴留存下来，那就是《万历会计录》。《万历会计录》是明万历十年户部编纂的国家财政册籍，以前大家都知道它的存在，但很少有人能通读。因为它数量太大，43卷，百余万字，全都是统计数字，非常枯燥。所以传统中国不是没有数目字，就看有没有人愿意读了。近年来，明史学者万明老师和徐英凯老师整理出版了《明代〈万历会计录〉整理与研究》，这是一部900页的巨著，把《万历会计录》里的传统文字变成阿拉伯数字，把一卷一卷的描述变成表格，终于使得《万历会计录》变得可以阅读。对于明史爱好者而言，这是一个学术上的巨大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