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它后面第六节，开始讲萨比娜，她对苏联式的共产主义的反叛，不是那种伦理性上的。伦理性属于实践理性的一部分，非常讲行动和价值。她这个是属于美学的，美学实际上，按照康德来说，属于判断力的范畴，就对一个事物，有一个特别好的，是否合乎美的尺度，是不是合乎这样一种内心的投射出去的自由，在美学性的判断力选择里面，它是这样来的。

所以这时候萨比娜她自己这么一个女性，她觉得这个世界都带着漂亮的面具。这段写得是非常好的，第六节，因为她看到什么呢？五一节的游行，人人都很积极，女人都穿着红白或蓝色的衬衫，这个不代表五彩缤纷，其实代表整齐划一。这些女人组成的图案，有五角形啊心形啊字母等等，还有乐队，那些人迈着步伐，一群群走近主席台，那些脸色马上就灿烂起来，好像要证明他们应有的喜悦。

这个地方的表面上是一种服从，按照一般的理解，可能就变成了大众、那种乌合之众的盲从，但实际上这里面，米兰·昆德拉这里借萨比娜的这个眼光，其实也看出人对自己的一种媚俗，就是对自我生命的一种赞同，好像自己一下子汇入到神圣中，就获得这种价值。

所以这里面喊着口号，尽管喊很多政治口号，但实际上这里面真正的本质是在呼喊“生命万岁”，这个“生命万岁”实际上也是一个人在一个大历史处境里边，个体，渺小的个体，微妙的个体，通过这么一个方式，排出了粪便式的个体，在巨大的光照之下，人一下子好像都浮升起来了。

这里面的写出了一种人数、数量结合起来而形成的体量，非常厉害，因为体量越大，集合的人越多，他个体性的排除就越强，他的步伐和他的声音，就一下子排除了男女老少，排除了高高低低，排除了形形色色的区别，也排除了我们那个瞬间，就像一个收割机，刷刷刷，整整齐齐地就把那一层全部收集在一起，所以这个过程里面，人的生命在这个地方就有个荒诞性，一方面喊着“生命万岁”，一方面是在失去个体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