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在上一集的音频节目当中跟大家提到了《西游记》，如果我们看到它的描述，会有一种非常奇特的现象，那就是明明描述的是西行到远方的旅程，然而旅程一直走一直走，另外看到了有很多的妖精、神仙，那是一个异质、异境，跟人世间不一样的环境。

然而如此遥远、如此古怪，却怎么变化？最后进入到了庭院、到了宫殿里面，人在那里，进入到了生活的外在状态，那个现实好像都没有改变。

我想要跟大家提的第一个解释，那就是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从中古到近世中国的世界观改变，那也就是the closing of Chinese mind，中国人心灵的封闭。也就是说，中古时期中国人所认识的世界，到了近世开始越来越封闭。

近世的封闭，到后来随着时间也越来越严重。到了吴承恩写《西游记》的明代，很简单、很清楚的，那就是吴承恩根本没有意识到，也无从意识到，一旦离开了自己的生活领域，离开了这个国度，往西域走，西域应该长得和我们不一样。

吴承恩缺乏这样的一个意识，这当然不是吴承恩的问题，因为吴承恩他也是继承了一个相当长远的说故事的传统。

在近世的中国经过了多重的转折变化，所以真正反映的是当时整个文化和社会的问题，因为这个时候的中国不再像是中古时期，庞大、一波又一波外来势力的冲击底下，那个时候的人不得不承认，中国并不是世界的中心，中国更不是世界的全部。

那和佛教有着非常密切的关联。佛教有着奇异的思想，更重要的，它有一种朝向无限的思想倾向，提出了非常奇特的图像，让人们感觉到这个世界、这个宇宙、这个存在如此庞大，庞大到几乎没有边界。这是外来的，从佛经里面我们读到，可以体会、可以理解，这是印度的思想方式，和中国的想象、中国的心灵图样很不一样。

到了近世之后，这些外来的东西所产生的巨大冲击有了足够的时间被吸纳到原来的中国人、中国文化的习惯当中，尤其像是道教的兴起、道教的转折变化，这就对于刚刚所提到的中国人心灵的封闭、窄化，就铺垫了基底，于是相应产生的是the disappearance of the exotic，那也就是异域、异质性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