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说第二季：两种自然里的艺术史
文稿
你好，我是韦羲。之前讲了象征主义的雷东和莫罗，接下来这几集要来聊聊高更，因为高更不但是后印象派画家，也是象征主义的重要人物。
三年前，我跑去云南，疫情爆发，就待到现在。
在云南，很多时刻、很多角落，我都感觉自己好像在高更的画里——鸡蛋花、芒果树、亚热带宽大的叶子、云的样子、天空的颜色、傍晚蓝色的尤加利树、红土地，以及从地上反射在脸上、墙上和树林的光，光线很耀眼。
去年我在看美剧《毒枭》，才发现事出有因，原来墨西哥和云南山地很像，墨西哥临近秘鲁，高更是半个秘鲁人，在这里度过了童年。那么，秘鲁应该也像云南。
我当然知道，我在的地方是21世纪的云南，并非19世纪末南太平洋海岛，我既没有浪漫的异域想象，也不向往原始时代，只是感到有另一个时空和现实平行，偶然显现，又倏忽消失，带来片刻的出离和喜悦。
这种出离不只是发呆，而是现实世界和艺术世界的片刻重叠。这种喜悦不是空白的喜悦，而是因为文化记忆和美学感动交织涌来的喜悦，它改变此刻，让空白变得丰饶。
高更一生的作品都是在回应童年的召唤，所以都带着南国的气息。
《月亮与六便士》与高更
先来说说高更这个人吧。
18年前，在大理，有人推荐我看毛姆《月亮和六便士》。可是我看不下去，这几年，这本书里的金句流行起来，比如“我拼尽全力，才过上平凡的生活”，“满街都是六便士，只有他抬头看月亮”。我竟毫无印象，好像没看过似的。
并非毛姆写得不好，而是他的人物太像文艺片里的主角。一个中产阶级忽然放弃令人羡慕的工作，抛妻弃子，不断流浪，跑到与世隔绝的地方，创造出惊世骇俗的艺术，人们都感叹多么浪漫，然而我从没为此感动过，说实话，所有写画家的小说和拍画家的电影，我们画画的都觉得不太对。
小说中的斯特里克兰德的原型就是高更，他们也确实有共同点：自私、冷漠、有过好工作、发过财，也确实抛妻弃子。
但是，这不是艺术家的完整处境。
2023.01.13
精选评论
共 11 条虽然与高更的作品难以产生共鸣，但被“带着六便士找月亮”这个说法吸引了。用月亮换六便士也是我们大家工作的一部分吧。月亮一直都在，真好。
关于画家画画的电影，我有一个非常喜欢的，帕索里尼的《十日谈》，不知道韦羲老师看过没有。我很想知道在画家眼里这电影对不对，尤其是韦羲老师觉得对不对。
韦羲 （主讲人） ：十日谈拍乔托画壁画，非常对。因为帕索里尼也是艺术家。呀，我怎么忘了帕索里尼拍乔托这事
说到布列塔尼，几年前刚开始听韦羲老师节目的时候，我还在音乐学院学习布列塔尼传统音乐，那时我有一个布列塔尼语的姓，还经常梦见自己是18世纪的布列塔尼人。
吃土豆的人 ：高更有他画里的布列塔尼，我的布列塔尼都在我的梦里。有一个小片段可以拿出来分享：“我们一群十几岁的男孩女孩穿着传统的衣服，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在街上。不一会儿，前面的维罗妮卡提醒我们，很快要经过国王的卫队了，都得微笑着，步子踩着风笛的节奏，如果有随从看中我们带着的牡蛎或者煎饼，提盒子的男孩或者挎篮子的女孩就需要出列，给他们带去。她说完就到前边乐手的队伍里去了。她一走，我们只保持了几分钟端正的姿势，很快就窃窃私语起来。站在我右边的是舍米尔，他今天穿着白衬衣，绣花外套，下面是百褶裙，我想象他穿着这身节日的衣服，伴着风笛和单簧管跳起舞来的样子。男孩子们手里拿着的盒子里装的牡蛎大都是他爸爸捕来的，他爸爸捕到的牡蛎出了名的又大又好。我问他昨晚男孩子们是几个人住在一个屋里，他说昨天几个男孩都在一起，玩闹了整晚。今天到了宫殿里，有更宽敞的屋子给我们准备着。”
灵魂长着翅膀，被一阵风吹动，吹着它朝向那边飞去，虽然身体已经破碎
线描、平涂与装饰性想起了梵高与日本浮世绘。
韦羲 （主讲人） ：对，后印象派东方化
❤️🔥
虽然我喜欢高更的画，但那张亲吻大溪地少女的照片，真的令人厌恶。
浪子高更决心当艺术家，有消极躲避的成分，也确实自私，更多是不得已，但并非《月亮和六便士》里斯特里克兰德那样单纯为了艺术毅然决然放弃优越的中产生活而流浪。而且高更明白，以妻子家的能力，还有那批收藏，不至于让孩子们吃不饱饭上不起学。 这是艺术家的现实处境。他不是丢了六便士去找月亮，高更是带着六便士看月亮。只是有时候六便士丢了，有时候又找到了，但月亮一直都在。而且用月亮去换六便士也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月亮不会因此丢失，除非他本来没有，或者失去了自己。 说的太好了，会结集成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