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漏掉了禅宗的演化关键环节，铃木忽略了禅宗所处的中国特殊背景。 知识、思想、道理、技能等等，离不开具体的场景，只见抽象的、外在的形式，而不理解产生的“土壤”和适配的“环境”，就可能误解误读，可能水土不服。 虽然，理解和运用一个概念，不能动辄伏脉千里，但也不能不关联上下文和背景，否则就成了玩弄概念。也就是说，高度的抽象和概括是可行的，但一定要有丰富的细节和绵延的脉络支撑这种提炼。

认真看过胡适关于禅宗发展的一系列的文章，严格来说、胡适对神会的历史地位判断，不会有大错误。至于神会和禅宗的观点的内在不一致，这是因为神会带起禅宗之后，神会一支没落，惠能的其他支系人才辈出有关，禅宗有清晰的高僧谱系、看一下就很清楚了。神会本身的作用是神话惠能，把禅宗正统在北宗神秀死后，从北宗抢过来，从此南宗成为正统。这是神会的作用，而不是后续的禅宗思想的重要发轫。 神会的能力卓然，甚至在禅宗发展历史地位上应该超过惠能，但是这不是讲他的禅宗思想史的地位。历史发展的功劳和思想史功劳，本来就不是一致的。 所以钱穆的思想史角度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就此来判断胡适对神会地位的判断，是无力的。至于六祖坛经本身是不是神会一个人编造的，其实胡适的角度，更多的是从禅宗发展史和惠能故事的编造来谈的。 至于禅宗思想史，禅宗思想本身存在重大的逻辑问题，缺乏有效的逻辑架构和科学方法论，严格来说，禅宗思想本身的美学化角度是远大于思想性高度的。太细地笼统纠缠禅宗思想，不是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应该做的。

所以钱穆先生说胡适先生是用外在的方式去诠释禅宗，儒学。你如果也是沿用外在的方式去理解，把很多史料放在一起，然后就串联起来，看这里提到，那里也有，嗯，那这些就是关联，这么客观的事实，一定是这样。那就丢了，无论是什么“客观的事实”，都离不开是有人的主观在里面。你只是串联外在的客观事实，而这所谓的客观事实，其实又是很多人的主观记录。钱穆先生，希望的是，能不能联系更多的内在，好比儒家，孔孟之道。如果你真的从内在去联系，怎么可能儒家是专门给专制用的呢。

钱先生是传承精神的。深表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