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与佛教的激荡：十部经典里的南北朝
大家好，我是杨照。
夏天要来了，有很多的毕业生离开了学校。有的人是从这个阶段的学校转入到下一个更高阶段的学校，不过还有一部分的人，则是完全结束了学校学习的生涯，你们必须要面对人生另外一个很不一样的场景。
对于这些可以不要再做学生，选择不要继续做学生的人，我忍不住有一点建议、一点寄语。这真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智慧、大诀窍，可是或许对于真的要进入职场的新生人可以有一点具体的帮助。
忽视文凭、保持谦逊，在更大的赛场上挑战自己
我的第一个建议是，一旦离开了学校，请你就赶紧遗忘掉你自己在求学的过程当中，不管这求学的经历有多长，你这个过程里面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丰功伟绩，甚至包括现在握在你的手里面、刚刚拿到的那一张好像还热腾腾的文凭，你要学习，赶紧去学习到如何将学校的经验放进到对的脉络底下来理解。
为什么要特别提这一点呢？因为很多你在学校里面所获得的成就，有很多是你的第一名的成绩；有很多时候，也许是你在校际篮球比赛当中创下了全校单场最高得分的记录；或者是你参加校内还是校外的社团活动，你曾经主导、有过什么样轰轰烈烈的活动，但是那都因为学生的身份而被放大，你要意识到这件事情。
因为你是学生，像我自己最熟悉几十年在其中的这样一个领域，我们会晓得，你写出了这样的文章、这样的小说，人家会称赞说：“哇！你是学生，年纪轻轻就可以这样写，好厉害，好棒啊！”
或者是，如果你是当过研究生，你写过论文、做过研究，人家也会说：“哇！才是一个硕士生就能够这样写论文，就能够做出实验室里面这样突破性的研究成果，太棒了，应该给奖励、给奖状！”
可是记得，毕了业之后，你就不再是学生了，所以你就必须要放弃以前学生时代的标准。你必须学着快速地，赶快去学会用更高的、近乎绝对而不是相对的标准来看待自己、要求自己。你不能够再自满于在学生当中，哎呀，我表现得很好；你要诚实地问，在所有人当中，我的表现究竟如何？我的小说写得到底好不好？我所做的这个实验的结果放在这广大的所有的这一个领域，这么多人在做研究，这么多人在追求，希望能够有所突破，我所做出来的成绩有意义吗？
你不能够再跟其他的学生比。你的作品不管是文学的、科学的或者是设计的，都必须要放在所有的创作者之间，去看一下到底有什么样的地位跟分量。
更进一步地，你们这一代的人，你又要体会到你有很多的竞争，甚至不只是跟当下中国这个社会里面的其他人相比。例如说，大家很喜欢影音的作品，你想要拍戏剧影片，或者是你想要拍纪录片。你要记得啊，这个时候谁来看你的戏剧或者是纪录片呢？这些人他们不只可以看在中国专业的拍摄者所拍出来的大量作品，他们还可以看韩剧、日剧、美剧。
甚至有的时候他们看西班牙的连续剧，以至于连到底剧里面的人讲的是什么样的语言，他们是西班牙所拍摄出来的电视剧，他都可以不知道，但他觉得好看，他觉得好看，就没有必要要看你所拍摄出来的，不管是戏剧或者是纪录片，这是你一定要意识到的。
还有刚刚讲到了你手里拿到的那一张文凭，就算是中国第一流的大学，这所谓第一流也只是从学生的角度去看才会那么样重要。等到你进入到了社会、职场，首先第一个，你会发现跟你领有同等一流文凭的人，你要想想看，每一年有这么多的毕业生，这么多的毕业生进入到社会一直不断累积，你没有那么稀奇啊！那样的文凭，甚至文凭比你更好的，来自于海归，来自于各种不同的世界大学的排名、更高排名的这种学校的文凭，如过江之鲫。
你说，总有人学历比我差。是啊，有一些人学历比你差，但是学历越差的人，他要能够在职场、在社会上面立足，他们必须要早早就培养了我靠我自己的能力，文凭不是个事，他早就已经知道要如何忽视文凭，乃至于甚至是瞧不起文凭。他用这种态度、这种价值，你这个时候拿着热腾腾的、自以为很重要的文凭，只会在那里碰钉子吧！
不要沉迷于学生时代的风光，你才有机会获得一种谦逊，以及从这一份谦逊而来的一种沉稳，你也才有机会真正去认识，什么是好的？更重要的是，什么是最好的？
以前用相对的标准看，只要在学生当中做到好，现在不是了，你要在这个专业的领域，要真的能够看到，什么叫做顶尖？你认识到了顶尖，同时你认识到了，首先，顶尖跟一般好、没那么好，到底怎么样拉开差距？再下来，顶尖跟你自己，不管是眼光或者是你现在的技能，这中间又到底有多少的差距？这一份品味再重要不过。意思是，你能够认到多好，那个好才能够变成你的目标；你认不出来，没有这种目标，当然不可能到达那样一个好的境界。
懂得忘却、学会更新，向不同世代的人学习
还有一个建议，请大家要知道，你不要想说离开了学校，过去十几年的时间，我一直在学校里面学习，现在离开了学校，太好了，我不用学习了。错了，离开了学校，不只是你还需要学习，是另外一种学习的开始，更重要的，你还需要自觉地花功夫（去学习）。
什么样的功夫呢？去unlearn（忘却）。对不起，我用英文讲，因为中文里面比较没有那么传神的（词），就在这个字前面加一个否定的字头。你以前一直在learn、learning，现在我请你要有这种意识，你必须要unlearn（忘却）过去在学校里所学到的东西，还有一些养成的习惯。
最重要、一定、必须要改变的，就是我刚刚讲，你怎么学习？你要改变你学习的方式，改变你跟知识之间的关系、你学习知识的方法和态度。因为这个时候没有课本、课堂，最重要的，没有考试。你不再是为了考试而去吸收知识，就千万不要再用应付考试的方法来接近知识、吸收知识，你要转而为自己而学习。
知识不是外在的、身外不相干的事情，从左边进来不过就是为了到了右边把它放出去，可以回答考卷的题目，知识应该是为了改变自己而学的。要改变自己的能力、视野、价值信念，要改变自己的气质、气度。不能够改变你的知识，要么那种知识根本不值得学习，更有可能的，你用了错误、浪费的方式在吸收知识。
有多少在学校里面、在学生时代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离开了学校，就不再是那么回事了。多少在学校里帮助你可以应付功课，让你可以考试考得好、得到好成绩，让你当优秀学生的这种条件，离开了学校之后，非常有可能转过来，就变成了你身上最棘手的问题，变成让你能够有效地经营生活跟事业最强大的阻碍。
毕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想要特别提醒的，毕业至少比大部分毕业生所想象的要复杂、以及艰难得多了。这是普遍地在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时间当中，对所有的毕业生所想讲的话。
容我再多一点点的时间，告诉当下、今天因为特殊环境的毕业生，在你们的处境当中，提醒你们可能遇到的问题，那就是，大概有一些人在两年半的时间当中，因为受到新冠肺炎的冲击，所以你们的学习有了很大的变动：许许多多的时候，突然之间教室关闭了，实体课没了，甚至小区封了，乃至于整个城市封城了。
在这种状况底下，你们没有办法依循原来必然的那种方法，最大的影响，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模式。而人与人之间的接触，从实体课到线上课，最大的问题，那就是，我相信你可以体会，你跟你的老师之间的关系改变了，因为你总是只能够在荧幕上看到老师，老师在荧幕上甚至看不到你，所以失去了这样的一种你跟老师联结，更进一步地，老师作为一个人，在知识之外，他可能影响你的管道。
为什么要特别讲老师呢？并不是因为老师的地位尊崇。我最看重的是，老师跟你的同学最大的差异在哪里？老师是来自于不一样世代的人。我观察到的一种现象，那就是今天的年轻人越来越难跟他不一样世代的人说话了。
当你们遇到了一个大你15岁的人，你可能就找不到话题跟他说了，那就更不要讲，到了你老师的那一代，老师可能年长你25岁、30岁，你不知道怎么跟老师说话。而在这两年半的时间当中，已经变得你不需要跟老师说话了。当你不需要跟老师说话的时候，你的这种能力，称之为叫做“跨世代沟通”跟“跨世代学习”的能力，就必然退化了。
那就更不要讲，如果你遇到了你的祖父、祖母，遇到了比你年长半世纪的人，他们身上真的就带着一种气味，那是另外一个时代的气味。可是这种另外一个时代的气味多么珍贵啊，因为它可以把你带走，把你拉出现在这样的一个时空底下，跟别人一样的种种的约束，种种的限制。它可以让你看到不一样的天空、不一样的天地。
如果每一个人因为这种线上的环境，你随时都混在自己的世代之间，我真的希望警告你们，你也就相应地，很难在自己的这个世代里面脱颖而出。
请大家要有一种志气，简单地说：“不与时人弹同调。”跟你同世代的人，大家都在说什么、喜欢什么，你不要陷入在那里面，不要轻忽了向比你年长的这些人学习。我不会特别夸大说，哎哟，因为他们年纪大了，所以他们有知识、有智慧，我讲的不是这个，我讲的是，他们有来自于另外一个时代、时空，他们曾经有过的另外一个社会的经验，经过了那样洗礼之后，能够给你的一种异质性的视野的洗礼。
这一代刚毕业的年轻人，请你多花一点力气，主观地离开自己的时代，不管用任何的方法、任何的形式去接近你的老师、父母，或者是去看你的老师、父母他们会读的书、会看的电影，用这种方法扩大自己的人生范围。
感谢大家，我们后会有期。
2022.06.29
精选评论
共 30 条可以拜托dy转告杨照老师吗？杨照老师，好久不见，我终于高考完，也差不多填完志愿了（是文史哲方向）。尽管发挥有点失常，也总算是熬过高三了。首先感谢杨照老师的声音吧，这个陪伴我整个高中的声音，实在是太亲切了。我在一个十八线小城市的高中，严格禁止带手机，又是寄宿制。多少次在厕所偷偷翻到老师出新节目，激动的快要跳起来，尖叫着赶紧捂住嘴…在宿舍被窝里偷偷听着老师讲诗，热泪盈眶，整晚辗转反侧…在校道上偷偷插着耳机，听到心有戚戚焉处会心一笑，迎面路过的同学满脸疑惑…对于“大传统”，我深切的体会到他们和我的生命息息相关。对于“小传统”，更像奇异梦游，直接打开新世界。其中种种收获，早已被老师预见了吧。似乎连我的话语，都只是在重复老师的讲述呢…但还是谢谢您，让一切如此真切、自然。为什么是一切而不只是传统？因为老师本身也是“另一个时代”。每当您分享自己的高中、大学生活，唯有心向往之。为什么您那个时代总是显得比较轻松…？而且，深深被老师说“不要旁观他人的悲剧”所感动。然而真的不知道自己能改变什么，毕竟我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所掌控。还有一个幼稚的困惑，是我在填志愿的时候，发现类似社会学、哲学这些学科，似乎只能在大学课堂里存在（即除了高校教师找不到任何比较对口的职业），是学科本身如此，还是社会分工的问题？最后的困惑是，高考后的失重感该如何面对…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批判与超越的参照系，各种生活的选择纷至沓来…也只是看起来吧，看起来有很多选择，又都不属于我。杨照老师，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好的生活？是否存在最好的生活方式？我又何以判断，应该听从谁的标准？虽然知道您说“人生太短了，为自己而学都来不及了”，但我总是迫切渴望找到某种外在的肯定，怎么办啊…(._.)都是些很幼稚的问题了…尽管知道老师很可能不会回复，那就当作是我即将自己回答的问题吧。再一次感谢老师成为我的启蒙老师🙏🏻
千里草 回复 我 ：很羡慕在你们这个年纪，就能接触到像杨照老师这样真正的知识传播。这个时代真是前所未有。 未来不确定性是“有常”，生活也是鸡零狗碎。时代更是加速变化。 但是，杨照老师的文化传授，会是潜移默化的文化模因注入，当遇到无常坎坷，内生的能量或助于立足于不确定性时代。 年轻人的迷茫代代皆有，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困境和挑战——杨照老师这一代人也并不轻松，但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杨照”。他是个在多元文化视野中的“中国人”，方显价值和沁入人心。 世界总是变的、人性亦难测。但文化是根。
我 ：谢谢。不知道该怎么说谢谢了。不是堂而皇之的话，丝毫没有令人畏惧啊，反倒是“这种坚信本身就是一种实践”，忽然给了我勇气。（和珍贵的耐心）还有日常生活的提醒，深以为然。我把这些话一读再读，放进笔记里，等待岁月改变我的想法…再一次谢谢你！
谢谢老师宝贵的人生经验，不只是对于刚刚毕业的毕业生，对于所有的青年人和中年人都很有裨益
温暖有力的金玉良言，愿与诸君共勉
我是20届毕业生，算是被疫情影响的第一代毕业生，听到这期鼻头猛然一酸。突然感慨如果自己刚毕业时听到就好了，可能就不会陷入太多自己设下的怪圈，不过现在也丝毫不晚！ 谢谢杨照老师！
在钱穆专辑里也听了一遍本集，很喜欢；好羡慕留言里不满20岁就成为看理想的听友们，有这栏目走过他们如此耀眼岁月，会是很好的陪伴阅读引导。
感恩老师，毕业几年后仍然很受益
老师，孩子现在也是只为自己喜欢的古诗文喜欢的历史而读书，可以因为喜欢大段的背诵古诗文，写自己心目中的历史人物和事件，非常投入的读书，对学校的功课毫不在意，拉下了功课。这样又怎么办呢？
谢谢老师
杨照老师，谢谢您！
谢谢杨照老师💐
👏
我越来越认识到杨照老师提醒的这种不同时代人的异质性，哪怕不认同，也完全可以吸收有价值的东西，帮助我们认识人，认识世界。这种跨世代交流的认识和能力也是需要培养的。 对于毕业学生的提醒，也很重要，我相信很多人都认为学校学到的，是很重要的基础，是为了应付社会生存，精彩的学校经历和名校的光环会成为自己的依仗，久久迷恋于此，大大减弱继续成长的动力，迟迟没有认识到重启的必要。
想起李健那句，幸有人言💖
庆幸现在18岁的年轻人能听见杨照老师那么亲切温暖的话。
老师说的改变一生。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