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欧美经典小说
大家好，我是许志强，从今天开始我们用四集节目给大家讲普鲁斯特的小说《追忆似水年华》（以下简称《追忆》）。
怪物小说：有多少人能通读《追忆》？
说起普鲁斯特这本书，流传着这一样句话，说：“《追忆》太长而人生太短。”这是法国大作家法朗士的名言。此书中译本（译林版）七卷本，共3187页，约300万字，小说中出现的人物多达上千个，真是超大规模啊，从头到尾读一遍便是浩大的工程。有统计数字说，法国通读过此书的人不过寥寥757个，看来法国人也是望《追忆》而兴叹。
马塞尔·普鲁斯特（Marcel Proust，1871-1922）
我把普鲁斯特的《追忆》和乔伊斯的《尤利西斯》称为“怪物小说”或“超小说”，就是指这种小说超出普通读者的阅读承受力，读者都知道它们很伟大，很有必要拜读通读细读，但觉得可能需要先去购买人寿保险再来做这件事。有一个美国教授每天跑步，人家问他干嘛这么起劲，他回答说，练好身体，退休后要把普鲁斯特再读一遍。
读者朋友调查一下，周围通读过这本书的人有多少？读过一两卷的估计不少，七大卷都读过恐怕就不多了，都觉得有点太长了是吧？说实在的，这本书只有完整地读过才能体会它的结构和匠心。
推荐阅读版本：译林版
《追忆》第一卷《在斯万家那边》、第二卷《在少女们身旁》，也就是读者读得比较多的这两卷，展示了此书不同寻常的创作特色。这两卷出现了很多人物，有叙事人马塞尔和他的家庭成员，有犹太富翁斯万和家人等，形形色色的大人物、小人物，围绕马塞尔的成长、恋爱、交友等，人物进进出出，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故事不断分岔，总是有几个故事在同时展开，读者会觉得叙述有点散漫，好像是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难怪《追忆》第一卷投稿给纪德主持的出版机构，纪德不同意出版，因为这太不像是一部正常的小说了。
但是小说一卷一卷读下去就知道，第一、二卷中出现的人物后面反复出现，有很细致的前后照应，不仅条理清楚、脉络连贯，而且把看似散漫的细节纳入一个整体，这一点在读第五卷时就能体会到了。读到最后的两卷，《追忆》的构思才完整地呈现在读者眼前，像是云雾散去后露出的巍峨山脉，终于尽收眼底。读者意识到，这是一部精心构思的巨著。
《追忆》的前四卷是在1913年到1922年之间出版的。普鲁斯特去世后，出版了后三卷。随着多卷本小说陆续问世，读者和评论家对这部巨著进行了持续而深入的研讨，今天还在阅读和探讨。人们不仅是在阅读一部小说，而且是在挖掘一座人文和艺术的富矿。
对《追忆》的内涵和创作特色的认识，是一个需要不断深化和再认识的过程。纪德表示，他对当年拒稿的草率决定很后悔，他给作者写信道歉，后来为此书的出版奔走出力。同时代人很快就认识到这是一部旷世杰作，像苏联主管意识形态的高官卢那察尔斯基，还有本雅明啊，美国大批评家埃德蒙·威尔逊啊，都撰文做了高度评价，这里就暂时不细说了。
听众朋友们想要知道我对普鲁斯特的评价，那我就告诉你们，我认为，普鲁斯特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小说天才之一，可以和巴尔扎克、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媲美。我们学欧美现代文学，普鲁斯特只讲一点点，那当然是不对的。像《追忆》这样的小说，就其才华、独创性和艺术魅力而言，我们宣讲得还是远远不够的。
《追忆》是公认的现代派小说的奠基之作，是意识流小说的代表作品，但如果我说“普鲁斯特是巴尔扎克的传人”，可能听众朋友们会有点儿转不过弯来——巴尔扎克不是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吗？怎么成了他的传人了？是的，如果普鲁斯特听到我这么说，相信他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追忆》写财富、情欲和虚荣，写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和勾心斗角，继承的就是巴尔扎克的传统。故事背景是19世纪末到一战之前的巴黎社交界，上流社会的交际花、贵妇的沙龙文化是小说描写的主体，那些贵夫人、交际花、伯爵、男爵等，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堪与巴尔扎克的人物媲美。这个传统到普鲁斯特这儿是终结了，此后就没有出现关于上流社会生活的史诗般的描写，我指的是法国文学。
我们要了解那个时代（就是从普法战争结束到一战爆发之前，1871年到1914年这将近半个世纪，法国人称之为“美好时代”）的人情世态和社会风貌，《追忆》便是这方面的上佳读物。巴尔扎克把他的小说总称为《人间喜剧》，评论家把普鲁斯特的这部小说称为《风流喜剧》。“风流喜剧”这个说法不仅道出了普鲁斯特和巴尔扎克之间的传承关系，也把《追忆》的性质给概括出来了，我觉得这个名称很贴切。男女关系、男女情事就是《追忆》在着力描写的内容。
我记得莎士比亚的中译者朱生豪，他在给女朋友（就是他后来的妻子宋清如）写的信里说，他喜欢俄国小说胜过喜欢法国小说，因为法国人老爱写轧姘头、男女偷情、男欢女爱之类的事情，他可真有点受不了。那么，《追忆》就是典型的法国人做派了，不仅写男欢女爱，而且是大写特写，一写就写了中译本的3187页，称得上是风流韵事的水漫金山了。
这里必须纠正一下，男欢女爱只是一个方面，还有男欢男爱、女欢女爱。没错，就是同性恋，男同女同，其实还有双性恋等等。同性恋可能是这本书中风流韵事的占比更大的部分，这才是《追忆》作为“风流喜剧”的主要特色。
你看，说起这部小说巨著，光是相关背景介绍我就把这一集节目的一半时间都用掉了，感觉要进入这座大型的宫殿，光是大门外的台阶就要走上好几公里。当然，这是必须的。
好，我们赶紧推门而入。今天的节目我先给大家讲一个话题，我给它取了个题目，叫“什么是马塞尔的幸福？”，也就是说，讲一讲作品的第一主人公马塞尔的幸福生活或幸福观。
“什么是马塞尔的幸福？”
坊间流传着一份著名的普鲁斯特问答表，是普鲁斯特十四岁时回答女孩子提问的记录，当时的少女喜欢用此类问答表折磨男孩子，其中有这样一段问答：
问：“您对不幸的想法是什么？”
答：“将和我的妈妈分开。”
问：“您的眼中钉是什么？”
答：“是那些对美好事物毫无感受而且从未体会过疼爱的甜蜜滋味的人。”
这两个回答概括了普鲁斯特的幸福观，其实就是小说叙事人马塞尔所表达的幸福观。如果我们怀疑这张问答表的真实可靠性，那么从小说的描写也不难推测普鲁斯特的思想应该就是这样的。
《追忆》第一部第一卷写在贡布雷度过的童年生活，它的一个突出的主题就是对美好事物的感受，包括对疼爱的甜蜜滋味的体验。读者印象颇深的细节是关于妈妈的吻。
叙事人马塞尔写道：“用罢晚饭，唉！我得马上同妈妈分手了，她要留下来陪大家聊天。”因为马塞尔身体虚弱，家长规定他必须早早的上床就寝，可他舍不得和母亲分开，也舍不得花园里的晚餐，大人们都聚在一起说笑。书中有这样一个句子，写他独自就寝的感受：
“我情意绵绵地把腮帮贴在枕头的鼓溜溜的面颊上，它像我们童年的脸庞，那么饱满、娇嫩、清新。”
这个句子是说，脸贴在枕头上就像是两张脸贴在一起，枕头像孩子的脸庞——“饱满、娇嫩、清新”。普鲁斯特的比喻、他的生花妙笔是要把平常事物中的美好感受都挖掘出来，非常细腻、生动。
小说接着写道：
“我上楼去睡，唯一的安慰是等我上床之后妈妈会来吻我。可是她来说声晚安的时间过于短促，很快就返身走了，所以当我听到她上楼来的脚步声，当我听到她那身挂着几条草编装饰带的蓝色细麻布的裙子窸窸窣窣走过有两道门的走廊，朝我的房间走来的时候，我只感到阵阵的痛苦。这一刻预告着下一个时刻妈妈就会离开我，返身下楼，其结果弄得我竟然盼望我满心欢喜的那声晚安来得越晚越好，但愿妈妈即将上来而还没有上来的那段空白的时间越长越好。”
我们看到，“妈妈的吻”是向儿子道晚安的一个平常的仪式。马塞尔如此珍视这个仪式，以至于引起心理上的焦虑。你看他把等待的心理表达得那么细微曲折，把心理预期的种种体验写出来了，这是一种有关幸福的焦虑，因为他不想和妈妈分开。
小说接着写道：
“有几次，妈妈吻过我之后，开门要走，我居然想叫她回来，对她说：‘再吻我一次吧。’可是，我知道，这样一来她马上就会一脸不高兴，因为她上楼来亲我，给我平静的一吻，是对我的忧伤、我的不安所做出的让步，已经惹得我的父亲不高兴了。父亲认为这类道晚安的仪式纯属荒唐。妈妈也恨不能让我早日放弃这种需要，这种习惯。她绝不会让我滋生新的毛病，也不会允许我等她走到门口之后再请她回来亲亲我。况且，只要见到她面有愠色，她在片刻前给我带来的宁静也就受到彻底破坏。她刚才像在领圣体仪式上递给我圣饼似的，把她的温馨的脸庞俯向我的床前。我的嘴唇感受到她的存在，并且吸取了安然入睡的力量。”
好，关于“妈妈的吻”的相关描写就介绍到这里。我们可以注意一下这些段落描写的基调，在迷人的幸福感中总是包含着神经质的痛苦。父母亲对这种道晚安的仪式是并不赞成的，儿子为了确保其奢求得到满足则尽量保持分寸，不要贪得无厌。但是孩子的天性就是利己主义，其实，想多要一两个吻也是可以理解的。“妈妈的吻”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疼爱的甜蜜滋味”，意味着忧伤不安的心情中唯一的治愈力，甚至像宗教信仰一样赐予人平静入睡的力量。
普鲁斯特花很多笔墨描写这个细节，绝不只是为了交代主人公童年的家庭生活，而是要在叙述中建立一个感知幸福的点。以小说的第一部《在斯万家那边》为例，我们看到，这些感知点在书中有不少，“妈妈的吻”是其中的一个点，另外还有山楂花的香味、贡布雷的钟楼、玛德莱娜小点心以及主人公的文学读物，等等。
从母亲的脸庞到植物的气息、建筑的投影、食物的滋味到书籍的芬芳，构成了人物对美好事物的感知。这些感知点是叙述中的神经元，联结在一起构成了一张神经末梢的网络。我常常想，像纪德这样公正的人，像他这样有高度鉴赏力的人，怎么会发生拒稿这种事呢？原因大概是他对普鲁斯特的小说特色一时还难以理解。
与美好事物发生细腻的关联
《追忆》开篇写一个失眠的人的胡思乱想，像是一堆杂乱的回忆让人很难感知叙述的动机，究竟是要讲一个故事还是要做一番忏悔呢？而小说写了40页还在写一个人躺着不动，东想西想，这就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普鲁斯特的叙述打破常规，确实是需要仔细品味才能把到脉的，表面上它像是一堆凌乱的叙述，实际上是在以它特有的方式在不同的物象和心象之间建立联系。
主人公对美好事物的感知不止是聚焦于亲情和母爱，更在于自然和人文，在于风景、教堂、花园，一草一木，一幅画、一本书，呈现出错综复杂的、有内在关联的无数个感知点。在普鲁斯特的小说中，景物描写并不是故事情节的陪衬，景物描写往往是有独立存在的意义的。
我们来看一段描写：
“一片屋顶，阳光映照在一处平原上，一条小路的芳香，都会使我产生奇异的快感，让我顿时停下脚步来；我之所以停下脚步，还因为除了我见到的之外，这些景象似乎还隐匿着什么，热切地希望我前来获取。可是不管我怎样努力，我竟然无法发现这些东西，所以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凝望，呼吸，尽量怀着我的意念越过形象或芳香。如果我必须追上我的祖父才能继续走下去，我则尽量闭着眼睛去追他。我极力准确无误地回忆着屋顶的线条，石头的颜色深浅。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觉得那石片是那样满腹心事，随时准备张开嘴来，将它只不过作为一个盖子掩盖着的东西向我吐露出来。”
这段描写能够代表风景的存在之于普鲁斯特的那种独特意义，因为，和心灵发生关联的景物描写已经超出故事和生活的范围，具有了美的神秘性和精神活力。
我们看到，马塞尔所谓的“奇异的快感”是源于深邃的直觉。一处风景、一个石头屋顶的线条和颜色似乎隐匿着芳香和秘密，在等待他的到来和注视，等待着他的沟通和破译。
由此，我们看到普鲁斯特的追求，《追忆》试图在我们面前打开的是一个诗情和直觉的宇宙。《追忆》的叙事人就像是一个博物学家，从这个宇宙的矿藏中汲取精神和感官的源源不断的精华。
本单元节目讲美学文化，有什么比《追忆》更能体现这种文化的本质和特性的呢？它说，存在就是被感知，小说就是要从每一时刻每一种体验和联想的绽放之中去显示存在的美，为此我们需要一个极为敏感、细腻的主人公，让他充当感知的器皿和工具，从小说的第一页开始就把读者带进他那些失眠的夜晚的无尽的思绪之中。
我们说，失眠固然可怕，但如果我们能够在浮想联翩的思绪和回忆之中感受到内心活动的微妙和诗意，那么，和失眠的烦恼相比，这种善感的生活终究还是幸福的。通过以上的讲述，我们对叙事人马塞尔的幸福观大概有了一个了解。幸福就是要善于感知。
而马塞尔的幸福生活是有它的基础和条件的，概括的说，一、家境得要富裕，二、家庭生活要安宁和谐，三、妈妈要美好端庄，四、内心要非常丰富，文化教养要相当深厚，而且神经要非常纤细敏锐，也就是说必须是一个神经质的宝宝，让善良体贴的母亲为难和操心。
马塞尔的幸福不仅在于有这样一个妈妈，而且还有一个和妈妈一样温柔体贴的外婆。《追忆》第二卷《在少女们身旁》，写马塞尔和外婆去巴尔贝克海滨度假，写外婆如何服侍外孙，关照他的身体，关照他的精神，不仅是因为外孙身体虚弱，像一个病号需要昼夜看护，还因为他有着神经质的病态敏感，喜怒无常，悲观忧郁，而要把这个怪物宝宝伺候得妥帖谈何容易！
文中有几处描写采用了母乳的隐喻，也就是马塞尔将额头紧紧贴在外婆宽大温软的脸颊上，像婴儿吮吸母乳那样从外婆身上贪婪地吸取慈爱，这取之不尽的给养，成为他须臾不可离开的依赖。
有一个细节读者想必不会忘记，写外婆和外孙分室而眠，外婆和他约定，夜里一旦有需要就在旅馆的薄壁上敲三下为号，外婆就会过来伺候。于是像间谍接头那样，凌晨时分马塞尔在墙壁上轻轻敲击三下，隔壁外婆轻敲三下回应，而这及时的回应总是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我们说，外婆不是通宵未眠就是容易惊醒，否则怎能秒回？这个外婆和妈妈一样，是多么无微不至体贴无私，多么了不起啊！毫无疑问，马塞尔那些幸福的感知点首先是在母爱的温床上培植和发育的。
那么问题来了，听众朋友们、读者朋友们，我们当中的有些人，如果缺乏充分的母爱和优渥的家庭条件，那该怎么办呢？这个问题好像不是我应该负责回答的。不过我还是要回答一下，我说：苦孩子，莫悲叹，只要你有敏锐的神经和感受力，你总还是有希望的，这个世界上有人垄断财富，垄断资源，却不会垄断你的感知力，因为正如崔健的歌中唱道：阳光是免费的，雨水是白给的，只要你能够有那么一点点颓废，你就能够感知美。难道不是吗？
好，今天的节目就讲到这里。下一集我们继续讲普鲁斯特，讲《追忆》的时间观。感谢收听，再见。
2022.06.28
精选评论
共 48 条“这个世界上有人垄断财富，垄断资源，却不会垄断你的感知力，因为正如崔健的歌中唱道：阳光是免费的，雨水是白给的，只要你能够有那么一点点颓废，你就能够感知美。难道不是吗？” 真好！
133****8470 ：在退休之前，细读的。我是骨灰级别的文艺青年👦🏻
报告老师，我已经读完第六卷了，第七卷下个月就安排上。一卷一个月，先粗读一遍，以后再慢慢细品
许志强 （主讲人） ：👍
某年旅行的时候，割舍不下正在啃的某块🧱便带上了，恰好读到下面这段，并作摘录：“只要感觉方式依旧，我们即使到了火星金星，所能看到的东西，也仍然是和地球上的东西是一样的。唯一真正的旅行，并不是去新奇的地方，而是拥有一双眼睛，以别人，成百上千人的眼光，来观察这许许多多人看到的成百上千个世界。”真庆幸自己在读书的时候，拿出大半年的业余时间把它认真读完，至今蒙受着丰厚的馈赠。
许志强 （主讲人） ：👍
Junling 回复 许志强 ：😊我最后还买了加利玛白色版本的第一卷跟最后一卷做纪念，然而可能真得等退休了再学法语看原文啦！😌
“风流韵事的水漫金山”，这个句子很木心。
七大卷都读过的我 太美妙了 我想再读一遍
许志强 （主讲人） ：👍
2020年疫情期间读完的。读进去后，不愿走出他语言所塑造的世界，反而觉得不够长😈。
“存在就是被感知，小说就是要从每一时刻每一种体验和联想的绽放之中去显示存在的美”
“幸福就是要善于感知”
还去查了一下“免费阳光”和“白给雨水”是崔健哪首歌的歌词🤭原来是“酷瓜树”
《追忆》被称为《风流喜剧》，称得上是风流韵事的水漫金山了😄😄
王仲山 ：一唱三叹余音袅袅绕梁三日。
精彩！许老师这一讲好温柔。追忆似水年华永远停留在第一本前100页，听完很想再一次尝试读。
买了人寿保险再读，我笑死了
雨中漫步的外婆阿梅代夫人👵💕
这几集节目要反复的听
初读时还懵懂，坚持得不久，现在想来第一部之所以能给自己留下的些许朦胧的印象，正是人对细微幸福感的敏锐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