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之镜：动物伦理14讲
导语
各位好！我是钱永祥。在上面第5集的节目中，我们介绍了彼得辛格的基本观点。现在，我们要正式探讨辛格的理论。
需要说明一下，从这一集开始，我们进入了动物伦理学的哲学堂奥。接下去，我们会碰到一些哲学性质的概念跟论证，如果你没有接触过哲学，一时之间可能不太习惯，会觉得绕来绕去挺夹缠的。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你稍微用心，有点耐心，这些思辨是难不倒你的。
人类对待动物的方式，一向非常的残酷、血腥，但是在人类中心主义的笼罩之下，传统的道德观并不认为这种残酷与血腥构成严重的道德问题。人类中心主义举出了动物没有理性，没有语言能力，没有自我意识等等事实，说明动物根本不具有道德能力，因此也不具有道德地位，道德根本不需要去理会人类带给动物的伤害与痛苦。
效益主义挑战道德哲学的这种成见。在上一集，我们引用过18世纪末叶英国哲学家边沁的一段话，追问人类有什么理由把动物排除在道德保护的范围之外。他表示，要知道动物有没有道德地位，问题并不在于“他们有理性吗？”或者“他们能说话吗？”；关键的问题是：“他们能感受到痛苦吗？”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正是彼得辛格建立动物伦理学的出发点，也是当代多数动物伦理理论的基础，其意义非比寻常。
你怎么知道动物会痛苦？
在这里，我必须打个岔，谈一下“痛苦”这个概念。各位大概都不会怀疑，绝大多数的人类跟动物能够感知自己身上的痛苦。但总是会有人质疑，你怎么知道动物感受到了痛苦？痛苦是一种很主观、在身体内部的感觉，动物又不会告诉你他的感觉，你怎么能确定他感到痛苦呢？
其实同样的问题，也可以用到人类的身上：一个人说他牙痛，但是你永远只能根据自己的牙痛经验，去想像他的牙痛，你不可能直接去感觉他的牙疼是怎么回事。换言之，说一个生命感受到了疼痛，永远是一种合理的想像，一种推论，而不可能是直接的经验。对人类如此，对动物也一样。
2022.06.14
精选评论
共 42 条钱老师的这个动物伦理学实在是太好了，不单单是对动物，更多的其实是对人类伦理道德的一次梳理和反思
苏轼写过“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吃肉在有些人眼里无所谓，在另一些人看来却很重要。同样的事情在不同受体那里感受到的痛苦显然是不同的，如果要从效益角度讨论道德，把感受痛苦纳入衡量标准，那又如何衡量与比较呢？ 如果要把人类中心主义从道德讨论中剔除，把感知痛苦而非理性思考能力作为道德底线，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在没有人类参与的自然环境中也存在着道德观念？肉食动物是否比草食动物更不道德？ 节目听到这里，对动物道德问题的困惑有增无减，不过并不妨碍我在看到猩猩遭受殴打视频是的痛苦与愤怒。
LovingLu 回复 柴木油鱼 ：动物不能说没有意识和思想吧
可田园牧歌么 ：似乎理性的道德是基于非理性的本能的
理论上十分支持道德天平的公正机制，但如果连蛋也不吃的纯素食主义者血红细胞是无法合成的，成年人大概十年后就会影响健康，未成年人则会严重影响发育（身边已有实例），这也是为什么北欧有的国家规定给未成年人全素食是违法的，这个矛盾一直很困扰。当然，健康与性命丢失，从效益道德来看依然是性命的天平更重。关于植物，其实也是有感知的，科学已经证明，它们在受到伤害的时候会散发出特别的化学信号给周围的同类，以示警告；很多树在树皮受伤的时候会分泌脂液包着伤口，同样的只是因为它们不说话，不会扭动身体，我们才不知道。
LovingLu ：胎里素健康的大有人在，科学的素食丝毫不影响体格发育，还是多调研一下再定论吧
钱老师 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如果这只猪是自然死亡，我吃它的尸体违背动物伦理道德吗？谢谢！
13rocks ：应该没有。这里的关键是杀死动物对他造成痛苦伤害。要是没有杀害，有何问题
节瓜子 ：这和佛教“三净肉”的概念很像哦
有个问题，狼吃羊，羊也充满了痛苦，难道狼不应该这么做吗？如果不吃羊狼也会饿死呀！真的很想知道，怎么解释食物链！
老师这档节目太棒了，发人深省，很受启发。 辛格的效益主义用在人和动物之间，很有说服力，像这讲提到的人吃猪肉满足口腹之欲和猪要生存的利益，生存的利益显然更大，但在动物之间似乎不太够用？ 现在动物们已经深度嵌入人类的生活，人类有能力决定动物的生死，在这种情况下，动物之间的生存利益该如何考量呢? 像与我们有着亲密关系的小猫小狗，如果在野外环境，它们的猎食对象不可能是牛、羊、鸵鸟等等这些体型大它们数倍的动物，但在人类社会，我们利用自己的优势，用牛、羊，鸵鸟这些动物为食它们，人类这种按照自己的认知，决定动物之间的生存利益谁重谁轻的做法，是不是存在不合理呢?似乎多少也有一些人类中心主义的味道。
zyf 回复 节瓜子 ：是的，认同这两点，没办法与人类中心主义彻底割裂，已经跟人类建立关系的动物也难逃这张大网。每次切肉肉到时候，心怀感恩！
节瓜子 回复 zyf ：个人觉得有两点： 一是，借用节目听众Veronique的观点：以千万年为尺度长久以来，猫已经是被人类驯化的而不再是野生动物。自然不适用自然界的存活规则。 二是，人类中心主义之强大在于，人类本身不可能与人类中心主义彻底割裂，不必非黑即白。 所以综上，在“量化的素食”或曰“量化的肉食”的方法论中，大约可以将猫狗的肉食的账，算到人头上吧。反正和人类自己霍霍的肉食相比，猫狗的肉粮兴许不值一提？
听到第6集，渐渐对钱老师的节目有点感觉。彩！ “任何生命，只要能够感知痛苦，就应该受到道德的关注与保护。”对这句的体会，举个栗子，假如走路时忽然刮大风，吹倒一颗水桶般粗的大树，树上鸟巢以及里面鸟baby也摔倒上，这时作为哺乳动物人类，对树和鸟是有不同的责任，从道德方面。如果就此拔腿走了，对鸟就没有尽到“道德的关注与保护”，要受到谴责，对树则不必。然而就不救助一棵树吗，这集中也点到这个问题，出于其它价值观（非道德层面）对树也应该伸以援手。这让我们看到，鸟和树，以是否能感知痛苦为筛子，它们是如此的不同。 口腹之欲与活命权的辨析，也是精彩的很。辛格劳心劳力为猪们争得一个参赛权。无权比赛比参赛没得奖，在辛格看来应该有益得多。也可能打开这么一点点小口子，使得许多事情不同。但我还是为猪们感到委屈。辛格之后，人吃猪肉前系上餐巾——“嗯，我考量过了，在感知痛苦方面我承认你有，但我还是要吃你”。人类要么伪善，要么就有虐待狂癖好。期待周四……
批评带来了发展的动力 ，理论的发展就是靠你来我往的思辨过程来迭代发展的
我一向思考动物问题 会假设有比人类更为高等的生物 如果高等生物像我们一样看待动物 那人类不知道会多么地痛苦
我个人的角度看这个问题是这样的人吃肉如同任何一种杂食动物一样，一时不吃肉不会立刻危及生命，但是却又是不可缺少的，正如猪本身也并非纯素食动物，野猪也会吃肉，是人的驯化间接改变了它们。如果用是否食肉来判断道德高低，似乎只有纯素食动物才能居高位，但其实很多素食动物也会是机会型食肉，对它们来说吃肉也许真的是毫无必要性，这样看来似乎它们就是真的低道德了。我正是从非人类中心，把人看成一种普通动物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才觉得很难判断食肉这件事本身是否可以用这样的道德标准来衡量。
LovingLu ：从解剖学讲，人类的肠道更接近食草动物，进化使然
虽然我很爱狗狗，也因此是个动物保护者，但我觉得道德不仅是鼓励向上，也是鞭笞向下，多创造更多限制人类自由的道德观念是否道德呢？动物和人类的地位如果平等了，人倒是可以因为道德不去伤害动物，但动物不懂这些啊，囧，感觉道德所覆盖的对象至少也要对道德有所认知吧。
LovingLu ：适度限制人类的自由就是道德的体现，且动物在没有被破坏栖息地生存环境的情况下不会伤害人，这不能证明动物没有道德。动物没有人类能听懂的语言，不意味着没有对道德的认知。
节瓜子 ：这点的诉求又回到“要求动物具备理性才能被道德保护”的立场去了。再说，人的自由也不是绝对的嘛，适当地限制人的（放纵的）自由当然是道德啊，不过您应该是想说不宜“一味”强调限制，也要适度，对吧。
受益匪浅 感谢钱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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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就要比较人类和食肉动物的吃肉行为了，如果前者吃肉属于满足口腹之欲（吃素也完全可以生存 满足健康需求），而后者吃肉是否可以判定为满足口腹之欲（如何论证这一点成为了关键），论证这点后吃素应该就不再困在道德和健康的矛盾里了
想问如何看待食肉性动物直接猎捕其他食物链低层的动物的行为的道德合理性？被猎捕的动物是能够感受痛苦的，这些动物和人吃自然死亡的动物又不一样，是可以从这些动物的道德标准或说道德地位比人类低来解释吗？ 农业社会的兴起是奴役动物 将动物视为工具的开始，但也是人类从狩猎时代（食肉多）转向食素比例提升的时间点，感觉不同时期对待动物的方式和看待动物的态度变化使得人和动物的关系 动物伦理在不断演化推进，好神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