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故事便利店第二季:小情歌
骆以军
您好,我是骆以军,今天要为您说的是《老人们》。
这是我好朋友K君的故事,他是大学里的哲学教授,但有几年对大学里的人事斗争心灰意冷,现在的学生对哲学也完全失去了他年轻时的热爱,一度他迷上跟着一个收古董老家具老头去收货,一度他想转行。
那一阵子他像在梦中行走,跟着许仔在高雄、屏东,一些只有老人独守的古厝绕走。他们像某种石化于时间河滩旁的静默蜥蜴,面无表情,畏光,和世界脱节,苟延残喘,只为了看守那些和他们一般形容塌败的老屋。
许仔告诉他,有一间大宅里的孤独阿婆是大地主陈溪湖的孙女,这一房只有她一个女儿。据说旗山这一带整片山、整个市街都是她的。她父亲临终前嘱咐她,好好守着这全部家业,不准被外人谋夺骗去,于是终身未嫁。
她不识字,腰间始终系着一大串钥匙。但逐渐老去后,根本无能力催收那一整片她的土地上,进占开发者该缴的房租。因为多疑,没有银行存折,没有仆佣。去年一个月间,歹徒大白天登门而入,将她绑起,把屋里所有父祖留下的古董、清代文魁匾、字画、雕花屏风,全搬上停在大门口的小卡车。如是三回,就是欺她孤零零老太婆根本无力反抗。
他总跟着许仔闯进这些老人的昔日梦境里,有一对老夫妻在一废墟古厝,以摊车进占。许仔带他去时,只见老妇佝偻着趴在水桶旁洗猪的内脏。许仔问,老灰仔呢?就是那个老头儿呢。
老妇没有情绪地说:去美国玩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回来了。
过了许久他才意会,去美国其实是指她老伴过世了。
总有古董掮客来来去去,想买这些目光呆滞,活在死人边缘的老人们的日常家具,价格便宜到台北人无法想象,而老人们总心不在焉地拒绝着。
有一次许仔开着货车,载他到台南县乡下一个老人聚落,说是长见识。许仔自己也算个小辈老人,十几年来没事,便驾小发财车在散落各处的荒垣老宅穿弄过户,脑中像卫星地图的光点标记着,哪里有一张矿物彩犹鲜艳如新的繁复雕花床棂之红眠床,哪里有整套南洋硬木八张太师椅配四张几,哪里有一副绝对可进博物馆、清代的华丽雕工神龛,那上头盘踞的龙雕得栩栩如生,暗室中鳞片如粼粼流动的河流……
本集编辑:天真
2022.04.08

精选评论

共 15 条
  • 杨飞
    2022-04-08 10:53:38

    老人说,那张椅子,是我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世人,剩下唯一一件50年前的东西。我每天看着它,可以一点一滴回想一些从前的事。

  • 连王奶奶都夸我白
    2022-04-08 18:28:10

    旧物件会不会用自己的静默的方式也在守护着那些老去的灵魂。等老人故去,时间定格的时候,它们也就死了。

  • 2022-04-08 09:35:21

    那些旧物,是唯一的陪伴和人生的意义的寄存,灵魂已经寄居在上面

    133****8470 :可爱的老人们,可惜只在故事里与你相遇。

  • 妮可。鸡汤曼
    2022-04-09 15:17:22

    ▲“去年一个月间,歹徒大白天登门而入,将她绑起,把屋里所有父祖留下的古董、清代文魁匾、字画、雕花屏风,全搬上停在大门口的小卡车。如是三回。。” --如是三回。。这该有多无助多绝望。。

  • 尼古拉斯-诺哥
    2022-04-11 02:27:16

    我现在可能明白,姥姥家拆迁之后,补偿了北京两套新房子,三十万卖我舅舅一套,自己住一套,按说花不完的。但家里的家具一概还是原来土墙老房子里的,可能也不全因为傻吧。

  • Peng Jing
    2022-04-09 14:45:39

    好有回味的故事

  • 2023-04-17 19:53:10

    看杨凯麟先生的祖父的六抽小柜已感动,经骆以军转述更多了一层深沉何色彩。

  • 飞飞侠
    2023-03-21 19:55:11

    这期也真好,时光在老家具的印痕中终归沉淀还是散去,我们的人生也终会散去,是收集给予的联系,好希望看到这些家具的图片啊~

  • 1
    167****0982
    2022-04-22 12:50:35

    ╭︻︻︻︻︻︻︻︻︻︻︻╮ ┇ * 太喜欢这个故事了! * ┇ ┇❤   !!    ❤┇ ╰︼︼︼︼︼︼︼︼︼︼︼╯

  • j
    jojohenhao
    2022-04-12 12:19:04

    旧物,是旧时光的寄托啊

  • Carb1v
    2022-04-11 15:18:10

    后面几集开始故事越来越好听💙

  • 张凌
    2022-04-11 08:28:05

    老人有旧椅子,我们有什么?云空间,朋友圈吗?

  • 妮可。鸡汤曼
    2022-04-09 15:19:33

    ▲“老人漆黑的眼睛露出孩子的畏怯,看着他小声说:许仔从来不会逼我。 他突然气弱,放下椅子,和老人对坐着,温柔地说:我不会逼你啦,你不肯就算了。” --不经意的温柔和感动。

  • 王仲山
    2022-04-08 08:33:57

    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