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从先锋到守望者:21世纪中国小说
许子东

学院派小说:象牙塔里并不宁静

李洱是格非的同学,也是上海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的作家。如果说格非现在是一位学院派作家,那么李洱在2018年出版的长篇小说《应物兄》则可以称之为学院派小说或者学术小说。
学院派小说当然是人造的概念了,意思是说小说中的人物主要是学院中人,情节主要发生在大学内外,主题也牵涉学术问题,也就是儒学能否在中国复兴。最重要的是文风、细节、腔调也都处处充满了学术腔,引经据典掉书袋。
这样的小说在20世纪中国小说史中十分罕见,在近20年的新世纪里也算是稀有品种。这部作品出版以后有不少行家评论,也获得了国内最高荣誉茅盾文学奖,这也就使这部长篇更值得重视,需要时间来耐心解读。
《围城》 钱钟书 著
这样的小说远一点的传统当然是《儒林外史》,从对儒生种种状态的不满再到对儒家信念的坚守。而现代文学写大学校园政治最出色的自然是《围城》,但《围城》主要是在讽刺。方鸿渐讽刺其他人,作家又讽刺方鸿渐。这就像张爱玲评上海人的名言,她说上海人:“看不起人,但不大看得起自己。”这就是《围城》能够成功的关键。如果这部作品嘲笑所有人,而自己却是一个抒情英雄,那就是另外一种作品了,境界完全不同。李洱的《应物兄》正好相反,他既不直接批判其他人,同时也要坚持自己的抒情咏叹,所以这是一部以说好话为主的讽刺小说。
另外一部写知识分子成堆、有成就的当代文学作品就是杨绛的《洗澡》。但《洗澡》里的知识分子还是分成正邪两派,后面还有政治运动做背景,要是没有“洗澡”的环节,小说里读书人的勾心斗角意义就不大了。
我们注意到,除了钱钟书杨绛夫妻以外,整个当代文学七十多年里撰写知识分子的小说还真是不多,这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课题。我们知道,晚清以来“士”、“官”、“民”,也就是知识分子、官员干部和民众(特别是农民)一直是中国小说的三种主要人物形象。尤其是“士”,在大部分作品里他们都不会缺席,虽然小说写的不一定是知识分子。
本集编辑:志新、天真
2022.03.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