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我们继续来读阮籍的《咏怀》诗。

我们来读这一首，开头说，“昔年十四五，志尚好诗书。”这和上一集音频当中为大家介绍的那两首诗一贯，在精神上一脉相承，讲年少。

不过这首诗所刻画、形容的年少时候的追求不太一样，十四五岁的时候，依照世俗传统的志向，中规中矩，好好地读书，依照大家都认为的一个世家子弟应该要有的志向，去学世俗所肯定的知识跟能力。

“被褐怀珠玉，颜闵相与期。”这个时候走在时代所认定的正途，也就是儒家的这种途径上，除了知识有长进之外，还要期待自己有德性，能够像颜渊、闵子骞，把他们的那样一种德性的境界当作是自己追求的目标，因而可以得到精神上的宁静。即使是像颜渊，像闵子骞那么样的贫穷，但是自己的内在是那种精神上面的富贵，才格外值得追求。

“开轩临四野，登高望所思。”可是在什么样的状况底下，原有的年轻时候的愿望改变了呢？有一天打开窗门，看着原野，看到了一座山。那座在旷野当中的山从窗户看过去，远远的，但如此地诱人，所以你就跑到山上去。为什么想要跑到山上去呢？因为你必然有思念的人，不在你身边的人，在远方的人。我们都相信到了高的地方可以看得远，看得远，就好像至少你的精神，你的眼光，跟你所思念的人就可以比较接近。所以跑到高处去，要去看一看所思念的人他可能在的地方。

但是去到了高处，结果看到的是什么？结果看到的竟然是“丘墓蔽山冈，万代同一时。”这“万代同一时”听起来好像很美好，那样一种时间被压缩，统统都变成了现实，历史跟现实变成同一件事。可是得到这样的一种领悟，它的过程蛮恐怖的。很显然在登高的过程当中找错山丘了，因为那个山丘到处都是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