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刘瑜，欢迎来到《比较政治学》节目的第七讲。

上次课程，我们讨论了“民主衰退”现象，讲到福山的“历史终结论”受到了广泛的质疑，甚至成为众矢之的。那么，“历史终结论”真的被终结了吗？自由式民主真的穷途末路了吗？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用什么尺度去衡量。如果你的尺度是理想，根据这个理想，民主转型的过程应该风平浪静、民主转型的结果应该是处处莺歌燕舞，那么第三波转型显然是个巨大的失败，但是，如果你的尺度是真实的历史，那么，称之为失败则或许为时过早。

我们经常看到这样一类困惑：为什么自由式民主在西方社会发展得风调雨顺，但是一旦离开西方，就到处带来动荡和冲突？这个看法虽然很常见，却遗忘了一个最重要的视角：历史。如果我们留心西方的民主转型史，就会发现，不仅是在今天、在发展中国家，民主转型常常伴随着冲突，其实在西方历史上也同样如此。也就是说，民主转型的过程几乎在任何国家都伴随着混乱和冲突。

事实上，不但民主转型如此，威权转型也一样，当民主向威权政体倒退，或者一种威权政体向另一种威权政体转型，也往往伴随着巨大的混战和冲突。大家想想中国历史上的改朝换代、想想俄罗斯1917年的革命，西班牙内战、魏玛共和国的崩溃、伊朗1979年的革命，哪个国家的政体转型不是伴随着巨大的动荡？原因很简单，政体转型根据定义就意味着权力结构的重组，这种抢人饭碗、砸人饭桌的事情，怎么可能一片祥和？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没有哪个掌权者会欢天喜地地交出自己的权力，也没有哪个革命者能跳着华尔兹进入权力中心。民主化的过程同样如此——当权力像绣球一样被抛出，不同群体争先恐后去争夺时，踩踏式冲突往往是历史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