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染病与人·20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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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传染病和每个人息息相关，但为什么我们很少提到它的历史？
2、历史上有哪些重要的传染病，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3、我们现在耳熟能详的卫生观念，从何而来？
4、如何结合医学史、人类学和社会学的视角来认识传染病？
正文
你好，欢迎收听《传染病与人·20讲》，我是李尚仁。
1、为什么我们很少关注医疗史？
历史很重要，这是我们平常就知道的事。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平常我们提到历史的时候，都会想到什么历史？
大概是国家的历史、政治史、外交史，为什么一般人很难想到医疗史、疾病史、防疫史呢？那是因为，我们都觉得那是医疗专业的事。
但是，只要提出几个关键字，你就能立刻明白疾病史的重要性，和我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
比如，疫病恐慌导致的社会秩序混乱；因为隔离，让人不得不在自由和安全之间做选择；因为疾病带来的歧视、污名化，包括更重要的，我们的卫生防疫政策，到底谁说了算？
这些问题，在2020年初爆发的新冠肺炎疫情里，我们都感触很深。
实际上，这些问题不是第一次提出来了，自古以来，只要人类遇到了疫情大难，这些问题都会被讨论，而且都会令当时的人印象深刻，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
你可能早就忘记麻风病这个疾病了吧。就以麻风病为例，你可能觉得这个曾经被高度污名化的疾病，已经消失了，今天听到麻风病，觉得很意外。
但是实际上，它并没有消失，尽管中国已经在1980年底，在国家规模上，达到了消灭麻风病病的标准，但是在中国西南山区里，仍然还有不少患者。
不光是山区，直到今天各地也有很多虽然病好了，但是仍然住在隔离麻风聚落里的康复者，在各大城市，偶尔也会发现新的麻风病例。
这里就有两个问题，值得我们思考。
第一个问题是，消灭疾病应该是一个很重大的国家成就，你不会觉得奇怪吗？怎么没有宣传得人尽皆知呢？早年的爱国卫生运动、消灭血吸虫运动，你可能听过也在历史课本中读到过，但你一定没看过1980年之前关于麻风防疫的海报或历史。这是为什么？
爱国卫生运动，是自1950年代起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展的群众性卫生运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二个问题是，中国是怎么防疫成功的？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才开始逐步实施，史无前例的全国性麻风隔离政策，那时整个大陆刚结束长年战争动乱、国穷民困、科技不发达，而且又经历对外封闭、政治动荡的集体时期，却在这样的三十年间，达成了世界瞩目的防疫成果。
其他同样的大型的开发中国家，如印度、巴西，到了二十世纪末时麻风疫情仍未达消灭标准。只有同时了解国家政治、社会文化与医疗卫生等不同面向，才能真正回顾一个疾病的防疫成果与其代价，以及它带给世人什么意义？
人类历史上的重大疫情，都具备类似的意义。
传染病，这么重大意义的问题，为什么我们很少研究？
其实2020年的新冠肺炎，只是人类历史上造成重大冲击的疫病最晚近的例子，长久以来，传染病一直对人们的生活有重大的影响，疫病流行更常对社会造成重大冲击。然而，有一段时间疾病史是相当冷门的研究领域。为什么会这样？
一方面，是我们前面讲到的，因为过去历史学关注的焦点，是政治史，与军事史，焦点是王朝更迭的过程，和帝王将相的事迹。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以往认为疾病历史的研究者们，最好要有医学背景，要具备相关的科学知识，这不是文科出身的历史学者能胜任的。
比如，有医师通过历史记载的线索，包括人物画像的特征，来回溯诊断过去重要的历史人物，他们到底得了什么病，并推论，疾病是怎么影响他们的行为和决策的。
甚至专门就有一门学科，叫做古病理学，就是专门研究人类遗骸的病变痕迹，来探究古代，甚至更早，早到史前时期流行的疾病。这种看起来比较有趣的研究，但是也有它的局限性，就是会因为观点狭隘而小众。
那有没有更大众的研究呢？有的。
相比之下，在疾病史领域有一本非常有名的书，叫做《瘟疫与人》，作者是威廉·麦克尼尔（William H. McNeill），他的这本书，对打破疾病史的冷僻状况有很大贡献。
威廉·麦克尼尔（William Hardy McNeill，1917.10.31——2016.7.8），当世最著名的历史学家之一、全球史研究奠基人、世界历史学科的“现代开创者”。《瘟疫与人》是威廉·麦克尼尔备受欢迎的一部经典作品，也是宏观论述瘟疫与人类历史关系的史学佳作。
他是怎么做的呢？他的研究从生物学和医学的角度出发，去推论，疫病是怎么影响世界各个主要文明的发展，这些发展，造就了不同区域的经济和社会型态，帝国的兴衰，甚至还影响了人群的宗教发展和人生观。
他把传染病的影响提升到一个很高的程度，把传染病作为人类大历史里，最重要的影响因素，提醒人们，必须严肃看待，传染病对人类历史的影响。
然而，尽管是这样，这类关于疾病的研究，有时候会有点过度解读，可能会从有限的史料里做出过度的推论，太强调疾病的影响，但是忽略了社会文化层面的重要，这就容易变成某种的生物决定论，或者环境决定论。认为生物学的因素，或人们居住的环境因素，会决定人群的历史发展。
我们就拿麦克尼尔的一个说法来举例好了。
麦克尼尔曾经说，“印度教的教义，或者儒家思想，都是印度和中国流行的疾病所带来的产物”。可是到现在，这个说法你还会相信吗？
这就暴露出一个问题，那就是，从上个世纪80年代到现在，对传染病史的研究一直在向前推进，我们也要用进化的眼光来看传染病。
随着社会史、文化史与日常生活史、身体史的兴起，许多历史学者开始强调，经济和社会因素，是怎么导致传染病的流行的，疫病又是怎么揭露了，政治经济的结构矛盾、社会的紧张冲突。
那么，如果用一句话来介绍，我们这档节目的内容，那就是要，为你兼容并蓄地介绍疾病历史的缤纷景象，和你一起探讨过往历史经验，以及这些经验是怎么影响我们今天对传染病的认识和应对。
2、五个主题，带你了解传染病和人类的关系
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下面我具体和你讲讲，我们这个节目会怎么讲解传染病。
我们这20集的节目，主要包括5个大主题：
第一，是历史上最重要的传染病；
第二，是传染病和战争的关系；
第三，是传染病和政治的关系；
第四，是传染病和宗教的关系；
第五，是传染病带来了怎样的卫生观念。
先介绍第一个主题，我们会从世界上最著名的传染病开始谈起，为你介绍它们的来龙去脉。
比如，中世纪末期，黑死病爆发，造成欧洲一半以上人口死亡，那黑死病是怎么影响欧洲社会的历史发展的？封建制度的瓦解，是由黑死病导致的吗？
黑死病（英语：Black Death）是人类历史上极严重的瘟疫之一。一般认为起源于亚洲，一说起源于中亚， 一说起源于喜马拉雅山区，一说起源于黑海城市卡法，约在14世纪40年代散布到整个欧洲，而“黑死病”之名是当时欧洲的称呼。
第二，这个节目也会讨论传染病是怎么影响战争的。
其实，在历史上大多数战役理，传染病杀死的人数，都远高于两军交战的直接伤亡人数。这种情况，到什么时候才发生改变?又是怎么做到的呢?这根现代军事改革的纪律管理，对卫生改革有怎样的关系？
第三，我们会和你介绍，传染病和政治的关系。
我们都知道，政治和贸易利益是分不开的，一个国家对传染病的应对方式，直接和它的政治体制有关系。
比如，十九世纪，当时热门对对疾病的传染途径还不确定，法国和俄国就支持了严格隔离检疫制度的立场，这和他们的中央集权或是专制的政体有什么关系？而另一方面，英国当时正高举自由贸易与个人自由的大旗，他们在国际上，反对严格检疫制度的立场，到底是处于什么心态，是于自由主义的政治思想，还是商业与航运的利益呢？
透过回顾这些历史，我们会和你一起思考，疫病流行时国家扮演的角色及其历史变化，也会讨论经贸利益与国际政治如何影响防疫政策。
第四点，我们会和你介绍，宗教文化跟传染病史的关系。
疾病常被连结到罪过、惩罚与救赎。比如，麻风的污名和中世纪教会对圣经文字的诠释有密切关系，而医院这个机构的出现，也和基督教慈善、济贫的文化有密切关系。
探究社会如何应对传染病，像是对病人的隔离与排斥，或是慈善医疗机构的组织与运作，可以让我们对当时的文化有更深刻的了解。歧视和慈善，是两种截然不同态度，直到今天，我们还会在对待传染病的过程中频繁看到。
从过去历史的教训，我们可以看到不同的态度，是怎么导致社会，在应对传染的病威胁时，得到不同的成果和付出不一样的代价。
最后第五点，也是和你我最相关的，就是我们这个节目会介绍一些，我们今天耳熟能详的卫生观念。
比如，通风、干净饮水、洗手，这些预防传染病、医院杀菌消毒，这些概念和做法是怎么出现的，究竟和医学知识与疾病观念的改变，有什么关系？我们也会讨论病菌、传染、洁净与消毒，这些十九世纪晚期出现的观念和作为，是怎么响我们今天的日常文化和疾病观念的。
3、医疗史专家和人类学家联合呈现
这档《传染病与人·20讲》，是由李尚仁和刘绍华共同讲解的节目。
我会主讲前10集，从医疗史的角度，为你介绍历史上最著名的传染病。
另一位讲者是人类学者，刘绍华老师，她会主讲后10集，从人类学、社会学的角度，带你理解传染病是如何改变了人类社会，人们又是如何应对的。
我毕业于台湾大学牙医学系，之后获得英国伦敦帝国学院医学史博士，现担任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研究员，专长是现代西方医学史与科学史，研究主题是英国热带医学史与西方医学传入中国的历史，代表作是《帝国的医师：万巴德与英国热带医学的创建》，也从事翻译引介工作，译有《医疗与帝国：从全球史看现代医学的诞生》《老科技的全球史》等书。
另一位讲者刘绍华，是人类学家，任职于台湾“中央研究院”民族学研究所，主要的研究为中国当代的传染病防治，例如爱滋、毒品与麻风病，借由富含历史性的民族志研究方法，分析当代社会变迁的本质与倾向，以及国家卫生与福利政策对于地方社会的影响，并聚焦于身处变迁中的个人生命经验与转型，已出版中文书籍《柬埔寨旅人》《我的凉山兄弟》《麻风医生与巨变中国》《人类学活在我的眼睛与血管里》。
4、历史又到了传染病主掌人类命运的时刻
发刊词的最后，我想和你再说说，我们为什么想要做这档节目，或者说我们这档节目的立意。
研究疾病的人都知道，疾病史进入二十世纪后半叶，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有了相当大的转变。
其中最明显的改变之一就是，在工业先进国里，很多新型疾病不断出现，这是由于人们的生活形态、社会的组织关系发生了变化，比如癌症、糖尿病、心血管疾病，这些疾病明显增加，好像取代了之前，像霍乱、天花、痢疾，这些主要通过感染方式传播的疾病。
但是，重大疾病类型的转变，人类社会对于疾病反应，也改变了吗？有时并不尽然。我们可以看到，历史上曾有的疾病与污名的关联，仍然没有消失，甚至可能出现新的连结。
虽然，针对传染性疾病展开大型防治计划，像疟疾、结核、性病、血吸虫病、麻风病这些传染病的防治，在1970-80年代达到一个成果高峰，比如天花，就是人类第一个根除的重大传染病，疟疾和麻风这两个长年肆虐的疫病也获得相当的控制。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这段期间在全球规模上获得控制的传染病，其防治方式虽然具有国际共通的特性，也呈现出各国的不同特点。
当全球化来临，不仅让我们似乎得以实现世界一体的联合国梦想，同时，也给我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传染病扩散梦魇。
1980年代爱滋出现，让全球恐慌，之后每个年代都有大型新兴或卷土重来的疫病横扫愈来愈密切相连的全球社会，从禽流感、非典、新型流感、伊波拉病毒、中东呼吸道症候群，到2020年爆发的新型冠状肺炎。
结语
历史，似乎又回到了传染病主掌人类发展的重要时刻。
当前，我们仍深陷新冠肺炎疫情的困境之中，希望这档节目可以让你认识过往的疾病、治理和社会反应，让历史更好地发挥鉴往知来的作用。
今天是发刊词，就先讲到这里，我们正式节目里见。
2020.04.16
精选评论
共 43 条才反應過來第一次知道劉紹華老師就是在嚴飛老師微博裡看到他分享的那本關於麻風病的書
一隻觸角向前行走 回复 王仲山 ：謝謝你的推薦！
王仲山 ：李尚仁老师有本《帝国与现代医学》也是《老科技全球史》的译者。刘邵华老师《我的凉山兄弟》《麻风医生与巨变中国》都是不错的。
记得以前看过一个说法，黑死病那么可怕，但是提及的次数少之又少，那是因为人类的基因会选择性遗忘最悲痛的记忆。
这个真的太及时了，感谢策划
道长之前预告过的，效率好高，两位学者的背景也很恰当，支持一下！
这普通话应该打个折...
笑容依旧 ：这个普通话很好听。
最近很穷，挣扎了一下还是买了节目，最近很穷，挣扎了一下还是买了节目，毕竟这种视角的节目早晚我都会忍不住买的，何不乘着现在有优惠券，赶紧下手呢
哈哈哈现在的爱国卫生运动 是禁烟
居然听到老马的感觉
恩 又来了！我还纠结那个1200...
丹心 ：也纠结中……
ヨーグルト 回复 杨飞 ：算了后悔也没用，毕竟这类产品都是不能退的～ 不过，感觉 混沌大学的研习社/文理学院都是有时限的（分别1年、5年） 这点不太好，有种被时间胁迫着学习的感觉～
听完以后感觉自己又嗲又科学٩(˃̶͈̀௰˂̶͈́)و
声音很有特色
好棒的主题！
今年才遇见看理想。因为受不了垃圾信息轰炸，一直努力远离网络…在这里找到了净土，有智慧，有人道，是疫情抑郁中的雪中送炭。感恩道长，感恩所有主讲老师！🌹
aileen ：我是2025才买年卡 真的感觉每档节目都超级好。听不过来。
含蓄的流氓 ：今天才在想，疫情改变了生活方式，自去年初以来一直在寻求和尝试不同的学习&咨讯平台。现在，终于让我找到了……
才知道原来中国还有不少麻风病人，震惊。感谢老师和平台，让我更了解传染病
买买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