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是在法国大革命爆发的前几年，法国是很稳定的。老百姓看起来都很安稳，街上没有人谈论政治，所有的政治诽谤书籍都相当安静，仿佛像是暴风雨的宁静前夜。那为什么革命会忽然爆发？而且爆发得那么猛烈呢？让我们继续来读新文化史的代表人物罗伯特·达恩顿的《法国大革命前的畅销禁书》。

新文化史是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中叶的两种主流史学的反动。反动的第一路，就是思想史。是一些大思想家、大文人的经典著作总集，或者从几个主题谈思想的演变。另一路是社会史。比如抓住几个基本的分析社会现象的范畴——阶级、性别、种族，来谈人类社会历史的种种变迁。新文化史就是把所有原来那些经典的叙述全都拆解掉。他关心的是在当年的历史情境之中，那些活生生的老百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怎么去感觉这个世界。

每个读者的文化背景、立场、想法不一样，读出来的东西可能千奇百怪，但是总有一些东西，限定了我们阅读的诠释范围。一方面是书本身会限制你。因为书本身的内容、故事、叙述已经框定了一个范围，限制了读者对它诠释的自由。第二，读者在阅读的时候，总是会受到时代和社会所共有的一些文化结构的影响。

这些禁书真的引爆了法国大革命吗？其实罗伯特·达恩顿不敢下这样的结论。我们只能说，所有这些地下文学，已经把那套旧制度，它所依赖的整个社会基础、信仰基础都摧毁掉了。整个社会的意识已经被推到一个非常激进的地步。国家越是压制，人民越是激进，危机一爆发，所有的人民都选择了一些最激进的方法，来解决他们面对的危机，再也没有任何妥协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