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社会学家一样思考
本集要点
1.对全职主妇现状的思考
2.社会分工理论
3.人与家、家与社会的关系
文稿
你好，我是严飞。在今天的这一集当中，我想和大家讨论一下涂尔干的社会分工理论。
一、高危职业“全职主妇”
2018年6月27号，长沙有一位二胎妈妈，她因为产后抑郁症，选择从高楼纵身跳下，当场就没有了生命体征，留下两位年幼的孩子。
人间悲剧，闻者落泪。然而比这更悲剧的，是这位妈妈生前得了产后抑郁症，但是却一直都缺少家人的关怀和疏导。这位妻子全职在家带娃、做家务，但是她的丈夫却将这视为理所应该的事情，对她的心理疾病完全忽视，并且没有任何给予及时的帮助和理解。
我们无法想象，这位全职妈妈在生前曾经多么无助，才做出了这样的抉择。而且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个案，有人说，全职主妇是个非常高危的职业。
的确，在我们的世界上有一种职业的工作时间比互联网企业的996还要漫长，这一份职业就是家庭主妇。她们每天从早忙到晚，是真正的007，并且一年365天都没有办法休息，而且可能没有任何报酬，还要经常承受各种的精神压力，甚至还不被自己的丈夫、自己的父母认可——这是一份工作。
因为她们每天做起来的事情看起来都比较容易，会被人说，你每天不就是带带娃、做做饭、洗洗碗？而带着这样的固定思维，我们的影视作品里，很多时候，全职太太通常也会被描述成不讲究、平庸、狭隘、绝望、怨气重、格局小的形象。
但是，我们抛开这些偏见，再仔细地想一想：家庭主妇其实是不是世界上最不容易的一份工作？她们需要一边24小时不断地和熊孩子们斗智斗勇，同时，还要处理好夫妻关系，忍受着这一份没有升职加薪、也不存在任何职业规划的工作。
她们是我们每一个小家庭里的一个分工，而这个分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让我们的家庭成员之间的连接更加紧密、更加团结了。
如果有一天家庭主妇罢工了，可能没有一周的时间，我们的家里就会像经历了一场革命一样。也许你可以说，我可以上网去找家政阿姨来打扫卫生，也可以每天叫外卖来解决吃饭的问题，但是，原本熟悉的家的味道就不见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纽带就消失了，你爸爸和你可能还会互相埋怨。不相信的话，你真的可以试一下。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来看待家庭主妇这个社会分工呢？当我们抛开一些固定思维或是一些偏见，带着社会学的角度去，是否可以帮我们更好地理解家庭主妇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社会分工，理解我们每个人在家庭中的位置呢？
二、社会分工论
首先，我们来了解一下，什么是社会分工。“分工”这个词，首先是由古典经济学家亚当·斯密提出来的，但是亚当·斯密对它的运用只是局限在经济的分析领域，人们始终没有意识到它对社会所形成的重要意义。
劳动分工的作用不仅仅在于以分化方式提高劳动生产率，还在于这些被分化的不同的功能，它们在社会意义上，可以彼此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那么是谁最早意识到分工对社会的重大作用呢？就是我们在这几集里一直在讲的法国社会学家涂尔干。他最先提出来，
分工只有在社会层面上才有意义，这样一个非常重要的论述。
在1893年出版的《社会分工论》这一本书里面，涂尔干就明确地指出，两性分工在所有分工里是最为原始、最先发生的，假如两性的活动没有区别开来，社会生活的形式完全就不可能产生。随着社会的发展，社会对人所起到的作用也在日益扩大,人们处在不同的职业里，大家各司其职，做着不同的细分工作，人和人之间的差异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大。
涂尔干《社会分工论》封面图，三联书店
但是，这种差异性，并没有让人和人之间越走越远，反而是通过不同的社会分工，人们才可以相互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团结在一起，并且产生彼此之间的深深的依赖和合作。
换句话说，社会的分工越加细密，人和人之间的差异就会越大，但是与此同时，人和人之间的依赖性也越强，各阶层各职业的人都在发挥一定的作用和功能，用来维持社会秩序的基本运转。社会因此会变得越来越坚固，从而形成了涂尔干所说的有机团结（organic solidarity）。
那什么是有机团结？
有机团结所相对的是一种前现代社会的机械团结（mechanical solidarity）。在这里，前现代社会指的是，譬如原始社会，譬如说，一种传统的农业社区。机械团结就是将同质性的社会成员高度地结合在一起，强调的是一种集体意识，而非有机团结中强调的是个体差异。
对于涂尔干来说，有机团结是现代社会的一个基本特性。在下一讲中，我们讲究有机团结和机械团结，和大家进行详细的讨论。
在工业化越来越高度发展的今天，我们也越来越依赖于分工。分工的细化非常有利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
社会分工使人和人之间的差异越来越大，从而使人们的联系更加紧密，可能大家对这一论述还是会感到很多疑惑，这里，我就来举一个非常简单的小例子帮助大家理解社会分工。
譬如说，在录制这一档《像社会学家一样思考》的音频节目的时候，我会非常依赖共享空间提供办公场所；依赖我们的录音师提供专业的录音设备；同时，还要依赖我们的编辑和技术人员提供前期的编辑和剪辑工作；也需要依赖后期的宣发进行宣传和传播。
只有经过这里面的每一个环节，这一档节目才有幸可以与大家见面；也只有经历过这每一环节，每一位参与其间的人员，才会感受到大家是紧密团结在一起的，在社会中有着重要的存在意义。
我们把涂尔干的社会分工理论放到家庭的环境里来看，便可以理解分工在家庭里的重要意义。当一对夫妻在权衡利弊之后，决定丈夫要出去赚钱，妻子留在家里做好后方工作的时候，明确的分工在这时候就已经形成了。
按照涂尔干自己的说法，“分工的作用不仅限于改变和完善现有的社会，而是使社会的产生成为了一种可能。也就是说，没有这些功能，社会就不可能存在。”这也是家庭中分工协作对于整个社会稳定、向前发展的重要意义。
涂尔干指出，家庭是带有神圣色彩的宗教性的共同体，体现出人类道德的最初形态。原因在于，家庭是学习尊敬的学校，而尊敬又是最重要的宗教情感。
因为“家”、“家庭”构成了社会和道德秩序的本身，所以在任何情况下，家庭中的分工都超出了一种纯粹经济利益的范围。一个家庭里必然需要有经济的基础，金钱的维持，但更重要的是家庭成员之间，有共同价值观的认同、互相的尊重和欣赏。
三、“家”的含义
这里，我们再来进一步追问，家是什么？家，是我们每天生活的地方，是我们最为重视却又最容易忽视的地方，还是我们心里有着矛盾、复杂的感情，无法割舍又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对于社会学家来说，他们又是如何看待家庭的？
在社会学的视角里，家，或者家庭，是我们在社会上立足的最为基本的团体单元，也是社会的最小的单位。我们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婚姻交友等等，每一个环节都会和家庭产生密切的关系。如果把我们整个社会比做一个有机体，那么家庭就是这个有机体里的细胞，作为细胞的家庭就是构成社会这一有机体的基本单位。
我们想象一下，如果细胞发生病变，功能不全，自然就会影响到社会这个有机体的良性运作。反之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社会这个有机体不良地运行，秩序失控，也会削弱其中细胞的活性，最终妨碍社会的整体发展。
特别是在中国的社会当中，家庭显得更加重要。中国著名的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就曾经在他的名著《乡土中国》中，把个人和家庭所构成的社会关系，比作同心圆的水波纹。
费孝通《乡土中国》封面图，三联书店
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我们的社会格局不是一捆一捆扎清楚的柴，而是好像把一块石头丢在水面上所产生的一圈圈推出去的波纹。每个人都是这一圈一圈，也就是他的社会影响的中心。我们和别人所联系成的社会关系，就像水中的波纹一般，一圈圈推出去，越推越远，也越推越薄。”
所以在费孝通眼里，家庭就是一个同心圆波纹圈子的最里层，社会关系就依托家庭中的每一个个人，这种关系一圈一圈地推出去，再经过不断地叠加和重合，最后构筑出了社会的一种差序格局。
费孝通先生的这种解释，对今天的我们仍然有着重要的启示作用，让我们知道作为个体，和他人之间的关系是如何产生的，又是如何维持联系的。
差序格局这一社会学的术语到了今天，仍然是中国社会学最为常用的本土解释框架，也是对中国社会结构最为基本的描述。
对于中国来说，中国的家庭观和西方的是完全不同的，西方更加强调家庭的边界，有一个非常清晰的团体界限，就好比一捆一捆扎清楚的柴，“每一根柴也可以找到同把、同扎、同捆的柴，分扎得清楚不会乱。”
但是在中国，我们更加强调家庭的延伸，强调像涟漪一样由自己向外扩散到“无穷的远方”。在扩散的过程当中，会形成各种纽带、关系、面子、人情等非正式的人际网络连接，这是中国，或者说东方和西方，不同的社会关系的取向。
我们说，家庭既然是社会秩序的基础，那么家庭中的道德和人性，就必然是社会中道德和人性的一个微缩影。在家庭中，一个人的地位和感受，关系着一个个体的尊严和幸福。
我们很容易想象，如果一个人都无法从家庭中获得爱和尊重，那么他（她）在为人父母，抚育下一代，面对社会中的善恶，和这个世界斗智斗勇的时候，他（她）内心的力量又从何而来？
让我们回到家庭主妇的角色分工中来进行剖析：在今天这个经济社会，看起来负责赚钱的丈夫，他的功劳是最大的，而全职在家的妻子似乎因为不用去面对职场上的激烈竞争，显得日常压力小了很多。但其实，这都是婚姻内达成共识以后，在平等的基础之上，夫妻双方共同决定工作细分的结果。
你出钱，我出力；你冲锋陷阵，我保障后方；你为五斗米折腰而疲惫，我为鸡毛蒜皮的事情而头疼。谁也不可以说谁更加伟大，当然，谁也不可以贬低谁的工作更加卑微。
家庭中的分工协作，因为目标是一致的，所以，其实丈夫和妻子承担的痛苦和喜悦也是一体的。所以，倘若我们只是用外在的物质、金钱的多少来判断婚姻当中的个人价值、甚至衡量谁高谁低，那么这可以说是一种道德上的堕落。
当然，我并没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进行评判，我也不是什么情感专家，可以插手调节婚姻。我只想单纯地从社会学的角度，让大家通过对社会分工的认识，来理解分工的意义所在
我们可以学着去抛开固定的思维，或者是一些老旧的一些观念，去真正理解分工在一个家庭里的价值所在。因为这不仅关系到家庭主妇的感受，也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个体的尊严和生命的复杂体验。
这就好像，我们在一开头提到的那位绝望自杀的家庭主妇，我相信如果时光可以倒回重来，她的丈夫和孩子们一定都不希望这一出人间悲剧发生。如果丈夫可以早一些关心到妻子的心理变化，多一些理解和体谅，及时地设身处地地考虑，给予妻子真正的鼓励和支持，就很有可能会阻止这一场家庭悲剧的发生。
四、现实思考
涂尔干说，“人有了分工，个人才可以摆脱一种孤立的状态，建立彼此的联系”。没错，这也是现代家庭的重要意义。因为爱而结合的夫妻作为社会关系的一种，就是在分工当中达成生活的效率，在效率当中获得一种情感关系的平衡，在平衡当中又获得彼此的支持，互相滋养、细水长流。
因此，对于家庭主妇的角色分工，我们应该充分肯定她们的价值和意义。
无论是婚姻家庭中的分工、一个组织内的分工，还是一个社会上的大分工，其实都伴随着我们对于世界的认知、自身的定位，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尊重、责任和爱。当我们今天谈论了相关社会学大家的经典理论、社会分工的意义、现实的思考之后，其实我更加希望为大家打开一扇思考的大门，通过分工，找到我们自己和他人、和整个世界的相处方式。
在当前这个急剧转型的社会当中，我们不可避免地会遇到种种矛盾和冲突，甚至导致家庭危机、社会危机。我们可以带着一种社会责任心和道德关怀，去理解各种危机现象产生的原因，并且尝试着用社会学家的方法去思考这些危机。
毕竟，每个人都不是一座孤岛，我们都需要通过与他人的密切连接来建立和世界的关系，来获得幸福的原动力。
我是严飞，我们下一集再见。
2019.06.14
精选评论
共 33 条所谓成为家庭主妇，我严重怀疑其自愿成分有多少。其次我严重怀疑由婚姻为主要形式的家庭是不是能代表真正的社会细胞而存在。另外所谓的性别分工在现代来说更像是一种刻板印象，把男女关系分割开来，不尊重个人自由意志，只是要求其符合社会标准。
155****5787 回复 165****0857 ：我是自愿的，几年下来，我明白了为什么，我用这种方式修补童年父母不在身边造成的强烈′的焦虑恐惧。
165****0857 ：对，固然存在部分家庭主妇是基于自身意愿或者爱好选择这个身份，但感觉更多的是被家族要求，要不就是默认男主外女主内这个一社会模式，没有真正去思考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这一集感觉还是没有讲得特别透彻。提到了涂尔干对于家庭的理解，但是真的只是流于表面 没有更深层次的探讨，包括和费孝通先生的对比也只是浅尝辄止。节目开篇就预设消费者大多数为“想利用碎片化时间提高自己核心竞争力的年轻人”，可能忽略了至少有一些人的确是带着兴趣来购买节目的。p.s.本人是大学生，并没有很明显的职场焦虑，我个人可能更期待听到老师抽丝剥茧的逻辑推导，再加上一些深入浅出的案例来佐证这一逻辑过程。
i5176 ：太赞同了，讲得太浅了，有点失望了
Dmupnsn ：的确，感觉材料的组织不是很顺畅。每期的时间不长，但有些内容还是会重复，逻辑上没有明显的由浅入深的递进。另外，一些常识性的内容其实不需要赘述。
这一集可以看作情商提高番外课程。严老师牛👍
感觉没有说到我想听的我感兴趣的。。。深度不够，感觉浮于表面
讲的太浅了
可能这也和工业化导致的家庭与劳动场所分离有关吧，在作为私人领域的家庭内工作的全职主妇更多不被看作是一种工作。此外，即使很多女性不再是全职妈妈，他们在社会分工中还是会受到职业性别分隔带来的不平等。
爱的迷途 ：农业社会的女性更不受尊重
请老师好好练普通话🙃
在目前国内的社会环境里，一对普通的上有老下有小的独生子女夫妇，恐怕并没有单纯的家庭分工情况。夫妻二人不得不要共同分担经济来源，家务分配，老人赡养，子女教育等等问题。家庭主妇这一分工，还算是有选择的一种情况。单就家庭这一最小的社会单位而言，有能力互相backup，恐怕是最能共情可以真正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的一种方式了
我很想询问有认真听这一期的人士：这一期严飞老师讲的涂尔干社会分工的理论，在听完后，拿掉“涂尔干”的这个人物名称，关于“社会分工”的理解，是不是你已经在其他场合“学习”到了？你有没有一种感觉，社会学许多观点，就算你完全不知道“社会学”，1. 社会学讨论的问题你会在许多学科领域遇到相同或者相似的问题，因为这些问题要么重要要么经典；2. 社会学对问题的解答，你会在别的学科领域也遇到过类似或完全相同的“回答”？
哇！竟然是长沙....
👏👏👏又懂了些真正的知识！谢谢你们！🍉🍧🍦
这和曹云金与唐女士的家庭关系问题新闻，完全诠释，全职妈妈在今天的社会中，特别是生活在超级城市的妈妈们，我们不得不思考付出与代价，算一笔金钱与精神的帐。
太浅显了，能否深刻一点
但不得不承认，某些分工是历史/父权社会的产物，是有系统性问题的，需要在时代发展中被淘汰
征婚交友，求一枚渡边杏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