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社会学家一样思考
本集要点
1.“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
2.知识如何变成商品
文稿
一、“知识付费”的浪潮
近几年，“知识付费”已经成为了一种潮流。仿佛是一夜之间，各种知识付费的产品纷纷兴起。
这一方面是解决了年轻人想利用碎片化时间学习的需求，在上下班的地铁上，随处都可以见到带着耳机听音频节目的年轻人。在这种潮流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其实是，从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很多城市白领想要提高自己核心竞争力、提升自己职场上升效率的压力和焦虑感。
今天，越来越多的人们认识到知识的宝贵，想要获取更多的知识，也有越来越多的平台开始出售各种类型的音频课程。
很多时候，我们都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才可以购买到定制的知识。比如我们这一系列《像社会学家一样思考》的社会学知识分享，也只有付费之后才可以听到全部完整的内容。
很明显，到了今天，知识成为了一种商品。作为商品的知识，它的价值到底是什么呢？我们究竟是否可以通过这种付费的方式，满足获取知识的需求？我们又如何从马克思经济学的角度来理解知识的价值？
二、“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
这一讲，我们也在思考和讨论这些问题的过程中，为大家做一个马克思经典的劳动价值理论的入门。首先我们要介绍一下马克思对价值的定义。
在马克思看来，工人劳动制造出来的物品，有着内在的“使用价值”。这个内在的使用价值指的是一个物品的可用性，越有用的东西就有越高的“使用价值”。“使用价值”是内在于物品本身，而不是依靠市场的供给、需求关系来决定的。
由于“使用价值”牵涉到每个人和物品之间独特的关系，因此“使用价值”本身无法用来交易。如果想把物品进行交易，就得创造出另一种价值作为交易的中介，这就催生了“交换价值”。
“交换价值”是出现了盈余和匮乏之间的失衡，才有了交换的需要。我有的你没有，你有的我没有，为了交换有无，我们才不得不考虑交易。
物品一旦有了“交换价值”，就变成了商品，当一个物品用来交换时，他就获得了一个“交换价格”。价格来自交易，也只存在于物与物之间的交易关系中，并不等同于“使用价值”。
三、知识的价值
那么，知识的价值是什么？如何去定义知识的价值？
我国著名的教育学家顾明远先生在《教育学》这本书中明确定义了知识的价值，他说：知识价值是知识对于人类社会的存在和发展，以及丰富个体精神生活所具有的价值。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人们的精神需求也日益丰富，人们对知识的追求，是人类精神需求的重要方面。
这个定义来自于教育学家。那么我们能用马克思的理论来定义知识的价值吗？
我们知道，知识产品是通过知识、智力，再结合资本、劳动等因素的投入，而产生的满足消费者物质或精神需求的一种创造性的成果。
在物质生产的领域中，马克思天才地发现了价值规律，即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物质产品的交换价值。在这里，所谓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就是“在社会平均的劳动熟练程度和劳动强度之下，制造某种使用价值所需要的劳动时间。”
但是，我们却发现，好像很难用生产知识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来定义知识产品的价值。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首先，知识产品的生产和一般商品的生产是不一样。他是一种依托于个别劳动的生产，具有唯一性。
譬如说我现在正在跟大家讲授的这一系列课程，必然带有我自己鲜明的视角和价值判断，带有我独特的节奏，倘若换另一位老师来讲，他所讲授的知识体系就会完全不一样，所花费的时间也会不一样。这就表明，知识产品的产出价值不是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的。
再者，因为知识生产是一种创造性劳动，人们无法为日心说、相对论、进化论等的发现，来确定其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即使在技术开发的领域中也无法为计算机、机器人、基因工程、空间技术等的发明，确定社会必要劳动时间。
这些科学技术的发现和发明从本质上说，它们是无价的，因为它们的社会作用是延绵千古，永远造福于子孙后代的。
但是如果知识作为一种商品进行买卖，就必须要有可以定价的“价值”，有了价值的依据，我们才可以去谈分配与交换。
那么什么样的知识更有“价值”，可以卖出更多的钱呢？知识的价值可以量化吗？在这里，我们可以学习马克思在发现物质产品的“价值”时的思想方法。
任何物质产品都有“使用价值”，没有使用价值的东西，人们不会去生产，也就无所谓“产品”了。而不同的物质产品，其使用价值也是不同的。这就同样存在不可比性。那怎样把不可比的诸多物质产品的使用价值化为可比的价值，这就是一个“量化”的过程。
马克思找到了“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作为物质产品量化的依据。但对于知识产品，我们前面已经提到，不能用“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来量化知识产品的价值，那么就得另找一个可以“量化”知识产品价值的依据。
在这里，我们必须要强调，量化知识产品的价值，是一项非常复杂的“科研项目”。这里我们只能提出一些思路，供大家参考。
知识产品的价值，总体上讲是在于促进社会系统的功效。比如科学发现是技术创新的基础，科学推动技术发展，技术促进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这都是我们可以观察到的知识的效用。
对于自然科学和人文社会科学的基础理论研究，它的价值就很不容易找到量化的依据了。尽管这类知识的价值难以量化，但是我们并没有否认基础理论研究的价值和作用。这是我们从长远的眼光依旧能够看到基础理论研究，对我们的社会生产和人类的精神文明，产生的重要作用。
四、知识如何变成商品？
既然知识有其价值，那么我们再更进一步地追问，就是知识如何可以作为商品进行交易？这个交易又是如何实现的？
首先，我们来介绍一下交易。在金钱货币出现后，人类的经济行为基本上就是围绕着 “交换”而进行的连锁活动。
我们将所有的东西都看成是可以交换的商品，金钱货币是交换的媒介，定义出它们的交换价值，再将商品换成金钱货币，然后再用手上的金钱货币去交换等值的另一项商品。就是“商品-金钱-商品……这样如此不断循环。”
交易如何成立？它的首要条件是要有相等的“交换价值”。
打个比方说，你是一个面包店的主人，你生产的面包具有100元的交换价值，可以换来100元的金钱货币，而后你拿着100元的金钱货币去买一门网络课程。在这里，100元的面包和100元的网络课程就具有相同的交换价值，这很容易理解。
但马克思提醒我们，光有这一项条件成立还不足以构成交换行为，还有另一项条件必须同时存在。那就是这两种商品之间要有不等的“使用价值”。
在什么情况下你才会拿100元的面包去换100元的网络课程呢？一定是在你心目中，网络课程的使用价值高过了面包的使用价值，你需要这门课程的程度超过了面包，你才会拿面包去换这门网络课程。
反之，什么人会开一门网络课程用他的知识去换面包，一定是需要面包超过这门课程的人。两个都想要面包的人，即使一个有100元的面包，一个有100元的网络课程，他们之间也不会形成交换行为。尽管表面看来，这两种东西的交换价值是一样的。
所以说，光看交换价值，我们无法真正理解交易。诡异的是，交易的成立，“交换价值”不一定等于“使用价值”。
对于拥有面包的人来说，他手中的面包的使用价值低于100元时，他才会心甘情愿地拿面包去换100元，再用这100元去换对他而言使用价值等于100元的网络课程。反之亦然。
正如面包在面包店里，对于店主来说，没有“使用价值”,因为他吃不了那么多的面包，也不需要那么多的面包。但是，倘若面包被任意一位顾客买走之后，立刻就会增加它的“使用价值”。这些顾客最终是为了吃这个面包才去买的。
而对于一个拥有知识的人，他自己创造和拥有的知识，对他本身来说并没有那么多的使用价值，但是当他把知识传播给了别人，他也获取了自己需要的面包。在这个过程中，实际上知识的“使用价值”是增加了。
这就是交易和市场的优点：交易创造出“使用价值”。货品从不使用、不需要的人手里，被交换到要使用、有需求的手里，于是就提高了“使用价值”。表面的等值交换，让实质上牵涉其中的人都获得了较高的“使用价值”。
经济活动越频繁，就越会增添整体的“使用价值”。从这个角度来看，知识经济确实是有利于知识的使用价值的增加的。
五、对“知识付费”的反思
我们前面所讲的都是为了说明知识的价值。其实当今社会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知识的价值。
人们都想去最好的学校接受教育，或者读一本好书，上一门有用的网课，期待可以通过一位知识大咖几次的分享和讲授，就能够迅速学习到一个领域或者某项技能的精华，缩短自我摸索的时间、减缓内心的焦虑和压力。这也是当今知识付费商业模式得以逐步成熟发展的重要原因。
我们乐观地思考，可以发现知识经济这件事本身，确实是有利于知识的传播的。
但是我们也应该认真地思考，知识经济到底映射了市场经济的哪些方面？如果马克思在今天，会怎么看待这样一种交易行为？付费的知识产品究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帮助人们真正掌握知识，提升自我呢？
我们依旧以知识经济为例。知识的直接提供者其实并不是这场交易中唯一的获益者，甚至在很多情况下，反而是提供这些知识分享的平台，往往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尽管这一商业行为传播了知识，但是其背后的目的，却大多是为了获得金钱货币，赚取最大的利润。
尽管现在的各大知识分享平台想尽办法提高大家的完课率，开始使用各种优惠活动，比如现金、红包、优惠券等返现的形式来激励购买者完成所购买的课程，但他们最终目的是为了实现消费者不断购买课程的概率，从而可以获取更多的利润。
在这场知识变现的狂热背后，一定是有着巨大的利益，在驱动着越来越多的商家，纷纷加入这股浪潮，创造更多的赚钱的机会。
我们当然不反对通过购买网络课程来获取知识，能够获取高质量的知识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可是又有多少人是购买了网络课程就搁置一边，或者只听了其中几次，就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呢？我想这样的消费者并不少。
我们也可以问问自己，我们买了100天的课程，是否真的是一天不落下的都完成了呢？知识变现这场交易，能否真正通过这个交易过程让消费者获取知识，真正享受到知识的使用价值呢？
事实上，知识的获取并没有那么多捷径可走，知识付费课程容易给你一种错觉，仿佛只要你购买了知识，就可以掌握知识。作为知识的消费者，事实上你购买之后，只是获取了这些知识的信息或者这些知识的片段。
譬如说，我们在这里讲述马克思，以及其他的经典社会学家，但是我们没有办法逐字逐句的带着大家一起，在15分钟的时间里去深度阅读原典，去仔细剖析马克思的思想历程。我们只能摘取其中一两个经典的理论，再结合当下的社会热点，以直观易懂的方式讲授给大家。
而对于这些理论，真正的掌握还是需要你继续下功夫，摘下耳机，捧起书来去阅读原文，甚至要反复的阅读，这样才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到所习得的这一部分知识的内涵与外延。
换句话说，我们要思考知识的真正价值是什么。我们也应该明白，无论这些网络课程收费便宜与否，知识的获取并不等于知识的掌握。
知识付费的形式只是为大家打开了一扇了解知识的大门，可以激发大家对一个专业领域的知识，甚至一门学科产生出兴趣。就好像听完今天的这一课，相信大家对于马克思，又增添了几分亲切感；马克思的形象，也更加生动起来。
但至于真正掌握知识，还是需要依靠深度的阅读和坚持不懈的大量练习才可以达到一个更高的境界。
在今天这个时代，或许看起来我们多了不少了解新知的捷径，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我们解脱了很多我们生活中遇到的迷茫和焦虑，让我们不再对陌生的知识发怵、彷徨了。但要深入一门领域，其实还是没有捷径可言的，需要我们沉下心，认认真真的去学习。
我是严飞，我们下一集再见。
2019.05.24
精选评论
共 80 条如果大家对节目内容有疑问，欢迎留言互动，我们会挑选部分问题不定期请严飞老师回答。
Emanon 回复 yangyumeng ：老师的普通话非常好，不需要纠正
Momokooo 回复 YYM ：哈哈哈哈哈哈 忍一忍
哈哈，梁老板要生气了，净说大实话
18671559055 ：听了这一集，果断不用优惠券买课程啦
知识付费对我的帮助是，他们让我知道了我不知道的东西，然后发生兴趣，深入学习，而不是停留在课程而已。
确实发现知识付费只是个敲门砖，只是被领进了门，深入的话需要自己去看书去钻研。就像这期讲的商品，就是高中的政治内容，听了也懂，但是没有办法应用到生活中去。
知识付费中，什么都听一点，等于没听。真正的学习要花大量的时间，认真地钻研，才能掌握。”
老师可否列一个推荐书单？好让感兴趣的朋友下来自己继续研究思考？
严飞 （主讲人） ：推荐书单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我觉得可以搞一期画外音～
严飞老师讲的很通俗易懂，能够引发一些思考。但希望能够引入更多关于社会学的知识，使节目更有深度一些。（有一些小贪心了😉）
严飞 （主讲人） ：谢谢您的意见。好的，后面继续改进💪
虚舟 回复 严飞 ：谢谢老师的回复😊
所以，想问下看理想每个栏目的收费标准是怎么定的呢？根据使用价值还是交换价值😄
纠结买不买这个节目哈哈哈哈哈
其实跟买书是一样一样的。买书如山倒看书如抽丝。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使用价值内在于产品本身，而盈余和匮乏的失衡，产生交换价值，该价值是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的。但有了交换价值，并不一定能够实现交易，还需要商品之间存在着不同的使用价值。于是，表面上的等值交易，实际上增加了商品整体的使用价值。但市场并不能解决使用价值提升的所有问题，特别是商品具有创新、个性等智识属性时，使用价值的真正提升，往往源于个人的生命体验与智慧产品的思想碰撞，否则，仅源于市场交换过程中的使用价值普遍提升的现象，也只是某种梦幻泡影，所构成的经济繁荣，也仅是某种虚荣的泡沫。
听了严老师的发刊词，被吸引到了。对现在社会上发生的各种事情感到困惑，想要思辨地去看待分析它们而不得，听了才知道原来还有社会学这扇大门。希望严老师能出书，能摸到文字总是更好的。
兴趣决定宽度，坚持决定深度。赶紧接着去追徐老师的哲学课😂
为什么感觉在上一节干巴巴的政治课。
这是什么良心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