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三季
回到 35 讲 18 世纪英国文学。《文学回忆录》到了上册的后半部，越讲越好，我也越记越好。怎么记下来呢？不知道。现在还行吗？如果有好的讲述者，应该还行吧。
我喜欢哲学教授刘擎，听了他很多音频。去年 11 月，他在乌镇附近的会所有讲座，我就去了。下午 3 小时，晚上 3 小时，全部听完，全是干货。
我飞快地记录，有点跟不上，但顶要紧的话记录了。我记得有一句是“人的困境”，这是 20 世纪哲学的一句名言吧？谁说的？我忘了。
刘擎改了改，他说“人就是困境”，比原句更深刻，我觉得也更准确了。你只要是个人，你就是一堆困境，没完没了的困境。跑不了。
我没有别的本事，就是速记，一边记一边迅速筛选口水和精华，《文学回忆录》就是飞快地筛选，我希望我不是在吹牛。
对不起斯威夫特，对不起张爱玲
回到木心的课，好段落太多，诸位自己找。我通常会找不太会被注意的段落，比如 446 页，他说：
乔纳森·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1667—1745）。我的童年的朋友。 从作品看，他生活得平安顺畅小康，一定兴致勃勃，好心情。我成年以后才知道，他是个很苦命、孤独、乖僻的畸零人，愤世嫉俗，恨人类恨到极点，爱情上饱受痛苦。我知道后，觉得很对不起他。
这是木心说的，我没读过斯威夫特，我要抓住最后两句。他说“我知道后觉得很对不起他”。我想起什么呢？想起木心写张爱玲。
1995 年张爱玲去世，木心就写了蛮长的文章，题目是《一生长对水晶盘》。肯定是有典的，典出自哪里我不知道。这篇文章后来被收录到简中版文集时，好像改成了《漂泊的幽灵》。
中国现代文学木心只讲两个人。鲁迅、张爱玲。说起张爱玲，木心有点吃醋。我看出来的。你看鲁迅生在 1881 年，比木心大 46 岁，俨然文学太师爷，没的说。
张爱玲生于 1920 年，才比木心大 7 岁，等于小姐姐。 1941 年，21 岁的张爱玲出名了，木心 14 岁立刻迷上。
一个牛逼人。跟你隔了代，你会遵从，要是年龄相近，你会吃惊以至于吃醋。
2026.05.14
精选评论
共 15 条一些摘抄和联想。 1.关于“对不起”，让我想到有一次道长讲萧红，说夏志清觉得在《中国小说史》遗漏萧红，是自己不可原谅的错误。 记得道长随后说，“我认为夏志清没有言重”。 2."一个牛逼人。跟你隔了代，你会遵从，要是年龄更近，你会吃惊以至于吃醋。" ---所以当听到陈老师讲自己听刘擎老师讲座的时候，如此郑重而认真的记录，先是有点意外，随后是感佩。 杜尚的事情，让我想到最近很喜欢的一句话，“失败固然可怕，但朋友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3.对不起咸鸭蛋，让我想到，在我由衷感慨“香蕉真是个好东西”“黄瓜真是个好东西”的时候，家属不易为然觉得我大惊小怪，但我当时的感觉大概就是，他对不起香蕉，对不起黄瓜。 4."剩下我们俩，他简直眉飞色舞，就聊起来，不知道在我跟前浪费了多少珍贵的见解” 有点理解老师说的对于见解的浪费。如果在一个地方说了某些话，就少了在别处再说的欲望。 5.”世界就是如此，人就是如此，语言毫无作用“ 6."张爱玲名气大到那样，她对她的好几代读者，不曾有过一星半点的撒娇发嗲“ ”论决绝，张爱玲更彻底“ 看到这两句话的时候，居然有点想哭。我想到许多人说到张爱玲死得如何凄惨，没想到木心也会说”不要弄到张爱玲那样子离开“，我理解木心，但我还是觉得木心没有陈老师更能理解和欣赏张爱玲。 也许用词俗气，但我觉得张爱玲是真的酷，骨子里的酷。它让我很动容。
135****3600 ：6条，并非木心不如丹青老师理解张先生，而是话要怎么说，“嫉俗如仇”，更不要发嗲讨可怜。
期待张爱玲解读
一出声就俗！
很少读中文书，看到张爱玲对我好像是中文的再发现。先不说她的意思，光是她的用字，用词，就让我惊讶，在我少量的中文阅读中，同样能把字词用的这么好的，我只知道鲁迅。
一连着听下来，丹青老师依旧讲话是很「清潔相」的，这是闽南语，沿袭佛教的说法「清淨相」。
人即困境，一切生命皆为奴役。深切体会张爱玲的逃离。
丹心 ：木心和张爱玲在美国的时间线有重合，一个在纽约、一个在洛杉矶，却没有任何交集，都想逃离这人世间吧
一出声就输了。
世界就这么大，各种声音都在排队发声。轮到你，如果不说，而让旁人插队上来说，这对世界是一个伤害。
一出声就俗，我听成：一出生就俗。
看见别人也就看见了自己
期待陈老师的张爱玲
陈老师：爱你爱你，人间尤物
🪞……它不否认“河床”的坚硬，但它证明了“河水”有它自己的源头、自己奔向大海的路径。制度关心的是如何把水分流、筑坝、计费，而“人”通过专注体验到的，是水自身是什么。 那是一种无法被冠姓、无法被登记、也无法被剥削的，活生生的当下真实。守住它，人就守住了自我的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