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三季
咱们回到木心。
上一集说了长篇小说是他的一个焦虑,他写不了的第二个理由,是他的趣味。
我觉得他的趣味还是偏重文人的、唯美的、极端个人主义的,他秉性温和,天然回避粗暴的、粗糙的、大块的、有体量的创作,迷恋精美的、灵动的、小型的作品。
他顶喜欢的肖邦和倪云林就作品和体量看都是小型的、灵动的、精美的。你不能想象肖邦写交响曲,同样你也不能想象倪云林会画出像范宽、李唐那样庞大厚重的山水画。
可是肖邦和倪云林安于他们的小型作品——我姑且就这样叫他们“小型作品”,不一定准确。但木心不安分,他的绘画趣味排斥规模,他的文学趣味却很复杂,而且让他不安。
我终于劝说木心放下长篇
木心无条件佩服福楼拜、巴尔扎克、狄更斯、哈代、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等等——他们的长篇。可是他的趣味和天性,跟长篇写作处处抵触。
读过他作品的读者应该记得,他好几次借了海涅的话——就是海涅和歌德的对话,说歌德的长诗《浮士德》用不着那么长,甚至语带讽刺。他还说卡夫卡的《城堡》用不着写那么长,他的理由很好玩,他说:“读了一会儿,谜底已经出来了,继续写那么多干嘛?”
这个意见不一定对,但是把他对文学、对写作的认知说出来了。但是木心眼界大,《文学回忆录》就是个例子。
从古希腊的《荷马史诗》到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他知道一个没有长篇的文学生涯是他的遗憾,也算是他的遗恨,我不晓得花了多少口舌让他放下这件事情。我说上帝生你下来,你的文学规模、你的作品体量已经在那了,托尔斯泰和曹雪芹那样的庞然大物,也就这么两个,没办法的。反过来,像木心这样的简约短小、每个句子留下那么多空白,也不好找别的例子。不是没有,但不好找。
2026.04.30



精选评论
共 20 条“我被认为是个坦率的人,有时口无遮拦,但其实我得时时刻刻保持狡猾。当我坦率地说出这句话,仍然是狡猾的。当然,我知道在时时刻刻不怀好意的自媒体时代,你再狡猾也没用”哈哈哈,这个句式捉到你了,小木心~
“文学家,固然要文字高超,最后还得靠“神智器识”统摄技巧。神智器识,可以姑且解作“世界观”,世界观,意味着上有宇宙观、下有人生观的那么一种“观”。”
木心说:没有品性上的丰满,知识就是伪装 可耻的不是博学,是没有自我、没有灵魂的博学;真正的博学,是为了活出自己,而非成为知识的奴隶。
这叫做先伪善,后来呢,伪也不伪了,索性窝囊。这一窝囊,就是两三千年。
‘等于做了一大桌宴席,味道没有出来。”哈哈哈😂木心懂怼人,面对一大堆硬菜,因噎废食,确实食之无味
为什么说的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文稿是心有淫犀一点通 小编不要改哟😂
时时刻刻保持狡猾
“你这么说我倒要听的”哈哈,好可爱好有爱的对话。
前世大概指天赋也指一些归于命定的模糊。
陈老师,篇幅实在太短了!!! 我还想多听你讲呢!
彼得·西弗尼奥斯(Peter Sifneos)在1970年代正式命名了“述情障碍”,其核心特征正是:难以识别、描述和区分自己的情感,思维内容集中在外部事物上,缺乏内在幻想生活。 《钢琴调音师的妻子们》 特雷弗笔下每一个“情感残疾”的人物,都是一具被历史、文化与童年共同塑形的精神标本。他们沉默,因为他们被教会沉默;他们孤独,因为他们从未被教过如何不孤独;他们在亲密中感到窒息,因为这与他们习得的生存策略相矛盾。 🪞……这正是为什么,读了特雷弗的小说,感到的不只是悲悯,还有一种熟悉的心悸——因为这种情感能力的缺损,也许在程度上有别,但在本质上,离我们每一个人,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么遥远?
❤️
喜欢间断中间点烟和吸烟的声音
精彩一讲,讲述虽短,留白却是大体量。糟<Zao>念成<Cao>。神、智、器、识对艺术家、文学家特别灵验。
真好听,有点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