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世界读书日」。在今天这个时代，大家还读纸书吗？当我们的生活因为电子阅读、算法、人工智能等一系列技术的发展而快速发生变化时，我们又该如何理解「效率」这件事？「高效」真的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值得追求吗？所谓「老派文艺生活」，是否仍有必要呢？

本期看理想世界读书日番外，我们邀请到《不平等：权力、身份与社会分配》节目的主讲人谢晶老师，与我们聊一聊她对这些问题的看法。

00:21 在今天，大家真的都不读书了吗？

02:58 把读书说成是一件必要的事情，本身有可能也是不正确的

04:36 对于我（们）来说，读书到底意味着什么？

08:04 越来越高效，到底是为了什么？

11:11 我不想为了追求效率，就放弃掉自己的「老派文艺爱好」

12:55 很多所谓的高雅艺术，曾经也都是「俗文化」

14:17 在消遣中追求「快进」，我们到底获得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16:08 现在的小孩子，无法再忍受时间流淌的过程

18:39 凡事追求效率，我们还是「活生生的生命体」吗？

19:45 真正喜欢做的事情，我们不希望它很快就做完

在很多的社会里面，在很多的历史时期，大部分的人都不读书的，并且哪怕是在我们这个社会，大部分的人是不读书的，这是一个常态，大部分人的不读书是一个常态。所以我们讨论下来的结果就是，把读书说成是一件必要的事情。本身有可能也是不正确的。这个言下之意好像你不读书的话，你好像缺了点什么。但是不读书又怎么样呢？这是一个其实需要讨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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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一本书，其实对于我来说它就像一个生命体一样。我想要认识它，我一定是想要认识它的全部，我不是说只是想要知道，哦ta提出了一个什么样的观点，我想要知道ta是怎么会得出这个观点的，这个才是有意思的过程；或者说ta是怎么看这个世界的，那么我肯定想要去比较完整地看到ta呈现出一些什么样的视角，ta经历了什么事情。比如说人类学的书，我肯定不是说只去看结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我想要看看这个人类学家ta是怎么样进入这个群体的，ta经历一些什么事情，等等等等。所以这是我们读书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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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读书的过程里面，是让自己的思想去变得更丰富，让自己的思想去哪里也去溜达溜达，跟着比如说社会学家、历史学家去到很远的地方去旅行，让我们的经历变得丰富，也让我们去理解这个世界和叙述这个世界，理解自身的经历、叙述自己的经历的方式也变得更丰富。对于我来说，读书是这么一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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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很奇怪的一个怪象，就是我们不再问这个高效率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是在高效地追求幸福吗？是在高效地培养自己的批判性思维吗？对啊，我们在高效地干嘛？这个问题我们不问了，其实是使得我们今天高效做的事情非常非常单一的。因为这个问题你不问，有人在代替我们回答，就是高效地生产出来各种各样的东西，然后高效地去消费它们。这个真的是我们要的一个结果吗？

这个就是你再高效地获取信息你都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必须要我们自己去思考、去观察、去商议、去争辩，才会慢慢慢慢地在越来越多的人之间是不是可以达成一个共识，然后看看我们是不是在这个共识的基础上面，再来讨论我们到底要高效地办一些什么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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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其实让我挺担忧的一个现象是，我们明明可以让自己沉浸到一件事情里面，从中获得一些乐趣，其实也是挺简单的乐趣——看书的乐趣、散步的乐趣，明明可以获得这种乐趣，但是我们把大量的这种娱乐的时间、消遣的时间，就放在那种很快速地快进、要翻篇，或者说很快速地要消费，买买买、吃吃吃这种，去追求很快的这种乐趣，我们到底获得了什么？到底又失去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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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觉得这里面真正的区别是我们和自己的身心、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和时间的关系是不一样的，它不是程度上面的变化，它是性质上面在发生变化。读书也好，散步也好，去剧场里面看一场剧也好，我们是把自己放进去，沉浸在里面的。但是我刚才举的那个例子，那个小孩子的例子，他让我甚至于有点痛心的，因为那个孩子那么小，ta已经在管理自己了。Ta不是用自己去体验这个世界，ta是说我的时间要怎么用？Ta在对自己做一个微观的管理：我应该完成什么任务？我应该这段时间是干嘛的，那段时间是干嘛的？

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和自己的关系、和世界的关系。一种是说我作为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体，我们可以把它称之为主体性也好，人格也好，反正我作为一个活生生的、有活人感的这么一个生命体，对吧？我沉浸到一个东西里面。它可以是一本书，可以是别人讲述的故事，也可以是一个很长的聊天的过程——真正的聊天的过程也是很长很长的，沉浸到别人的话语，沉浸到别人的思路里面去，然后交流，各种各样的互换嘛。还有一种是说把自己就当成一个东西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东西，包括我自己在内，然后东西怎么用？它怎么管理？它怎么样再榨出一点效率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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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做太多的价值判断，但是我其实挺想呼吁一下大家来想一想，我们到底要什么？我们到底要什么样的身体？什么样的心灵？什么样的和世界的关系？这些问题是要想的，不能被效率这样一个关键词给带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