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霍克海默和阿多诺他们合写的《启蒙的辩证》有一个副标题，那就是“哲学的片简”。前面给大家解释过了，片简（fragments）是为了突显、对抗体系，因为面对的是科学和实证主义所建立起来的一个号称“完整的体系”。科学，尤其是实证主义，依照在实证主义基础上所发展出来的科学，用什么方式建立起这庞大的体系呢？这体系有一份清楚的偏见：希望把所有的一切都包纳在里面，让这一切都能够被解释。

这个体系号称“完整”“庞大”，意味着利用科学，我们可以从宇宙刚刚开始大爆炸的那一瞬间，一直到现在，能够充分解释中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更重要的是，当我们在讲它“完整”的时候，感觉上它是无所不包，可以解释所有的现象，包纳所有的事物。

然而霍克海默和阿多诺要特别提醒我们，究竟这个体系是用什么方式建立起来的？建立起来的方法是排除法。如果我们认真、仔细地去思考，这个系统之所以建立，那就是把它不能解释的就拒绝予以承认，将它排除在外。这个系统因此就有这样的一个内在矛盾：它之所以宣称自己完整，无所不包，因为它实际上排除了很多东西，所以这个体系其实根本不完整。

从这个角度去看，重要的是：被排除在外的究竟是些什么呢？

《启蒙的辩证》的副标题很关键，指向了两件事，这两件在科学建立体系的时候被排除在外了。其中一样是“片简”，那些片片段段，没有办法被包纳形成系统，那就被遗留在外面。只要有这些片简的存在，也就是倒过来证明了这个体系并不像它宣称的那样无所不包。

另外一个被排除的，那就是“哲学”。在这里，霍克海默和阿多诺特别强调哲学和科学的差异，还有为什么哲学不可能被科学包纳，要把哲学排除在科学它的庞大体系之外，最根本、最大的差距，那就是思索、思维本身。哲学最大的特性——那是彻底的思考，那也就包括思考自身。我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在思考？这是哲学思考本身其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