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在上一集的音频节目当中跟大家特别提到了，John Stuart Mill他所处的19世纪的历史情境当中对于社会的理解，事实上是有着强烈的浪漫主义、英雄主义的情绪。这个背景很重要，因为John Stuart Mill他必须要对抗，甚至对抗他自己的朋友Thomas Carlyle，他对抗当时的时代环境和时代主流。他说，我不是在主张英雄，我在主张有各式各样的方式阻止其他的英雄、其他的天才爆发窜起而带来的对于自由的阻碍。

如果把眼光稍微看远一点，因为19世纪浪漫主义的这种英雄潮流一直占上风，虽然 19 世纪中叶，John Stuart Mill已经用这种方式提出了他反对的主张，但这样的主张、这样的声音在西方世界要真正能够发挥作用，变成不只是一个主张，而是政治跟社会的现实，必须要等到20世纪以后。19世纪进入到20世纪，主流仍然是浪漫主义，仍然是英雄主义，底层当然就是对于群众、庸众的一份不屑。正因为来自于对庸众的不屑，英雄也就理所当然可以压在群众上面。

这里John Stuart Mill没有明说，但我们看后来历史的发展，我们必须佩服他的敏锐。他已经预示了之后在20世纪的政治史上最重要的一个主题，可以说是悲剧性的主题，那就是集体主义以及极权主义的兴起。

集体主义的兴起和浪漫主义当然有非常密切的关系。以前很长的一段时间，只要谈到Richard Wagner（瓦格纳）他的音乐，几乎都必须联系、谈到德国希特勒。甚至以前在音乐上的讲法，是从李斯特讲到Wagner，再从Wagner一路连到希特勒。这的确是浪漫主义，因为有着英雄主义的这样的一份核心，一脉相承的意识形态。希特勒之所以能够兴起，靠的就是把所有的人都视为、都化为“庸众”，都应该由他和他的纳粹党来带领，把它建立成为理所当然的。

在20世纪，出现了两个奇特的集体主义的狂潮。集体主义都是不把一般人的自由意志当一回事，把他们通通视之为庸众。既然如此平庸，如此无用，甚至如此可怜，那干嘛给你自由呢？最好的方式，是给你一位超人、一位英雄来带领你。英雄、超人比你自己都要更知道你需要什么，当然也就比你有办法可以提供这样的一条路径，通向幸福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