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论自由》:自由的本质与意义 | 公民课·第五季
杨照
大家好,我是杨照。

比旧式专制更隐秘的迫害

在上一集的音频节目当中特别跟大家提醒,密尔他写了《论自由》,在论理上有一个前提背景,那就是他要讨论的是:在人民已经选出了自己的统治者,也就表示统治者跟政府是从人民之间产生,他们的生活背景、他们的身份地位和人民没有必然的差异。于是这是人民的政府,或者简单地说,那是民主的政治。在民主政治里,是不是人民的自由就得到了充分的保障,而不会受到伤害?
不对。因为在民主的社会里,John Stuart Mill他要我们重新观察、重新去检验真正现实可能侵害人民自由的力量。他要提醒我们,这个时候跟过去谈自由会有根本的差异。过去谈自由,因为统治者就在那里,我们很容易找出自由的敌人。谁?就是这个和人民有隔阂、有差距,不是来自于人民之间,因此他跟人民之间很容易就对立,要破坏自由,伤害自由的人。这种统治者,他的手段通常是明显的。
可是,如果是宣称来自于人民,代表人民,这样的统治者跟这样的政府,理论上政府是由人民的意志来控制的,在这种政治跟这种社会底下,那产生很特别的social tyranny(社会独裁),或者是the tyranny of majority(多数的独裁),它不会用清楚的暴力,因此打得头破血流的方式来强迫每个人就范。
于是,当你的自由被这样的一种多数独裁或者是社会独裁侵害的时候,例如说,你不会被抓上断头台,甚至很多时候,你大概也不会被关到监狱里,你不会被施加肉体的方式进行迫害;但这并不见得就表示,这种独裁比较不重要或没有那么大的伤害,有的时候反而更可怕。因为它没有那么粗暴,也就没有那么明显;因此,个人受到这样独裁的限制、独裁的伤害,你不容易察觉,还有,更麻烦的是,你更不容易逃走。
在这样的一个民主、政府是由人民所组成的政治体制下,这些侵害自由的力量,从一个角度上来看,它让你付出的代价比较小。但换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它让你比活在一个君主独断、独裁,如果你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就把你抓去杀头的社会里,更需要面对、更难逃脱,这是更加全面、普遍不自由的状况。
本集编辑:小蒲
2025.10.19

精选评论

共 13 条
  • 蓝牙
    2025-12-09 12:39:54

    卢梭 / 密尔式高期待 VS 现实政治的“低人性” 一边听课,一边翻书,会有感慨:读政治哲学,理想和公民和现实的人民之间差距太大了。 书里那一套,是能抽离自身利害、认真思考一般意志的“公民”,现实里这一套,是被短视频、口号和焦虑牵着鼻子走的“选民”和“政客”。 起码对我来说,卢梭和密尔对人性的期待太乐观了。 一、卢梭说“一般意志”,密尔说“公共理性”:都是在高估人性 卢梭设想的“一般意志”,听起来非常有吸引力,每个公民在投票时,都先把自己的阶级、利益、偏见放在一边,只从“对共同体最好的是什么”这个角度出发。这样汇聚出来的,不是杂乱的“总意志”,而是指向公共善的“一般意志”。 怎么做呢?他自己开出了一张不可能满足的清单: 公民要有能力跳出自身立场,做道德上的超越; 要有对事实和信息的充分掌握,不被谣言和煽动牵着走; 要有比较扎实的政治智识,理解制度、理解长期后果; 社会还得是“小而同质”的,财富差距不悬殊,派系不猖獗,风俗相对统一。 他几乎要求每个人都是政治哲学家,还要顺便生活在一个规模不大、分化不深的略穷的“小城邦”。 密尔更温和一些,但期待同样不低。 他希望有一个开放的言论环境,让不同观点充分碰撞,让公民在争论中慢慢变得理性、宽容和成熟;他害怕“社会暴君”,多数人借舆论、道德之名,把少数的生活方式挤压到迫害。 密尔也在期待一个“理性而自觉的公民整体”。 二、现实政治里:不合格选民与不合格政客 如果拿他们的标准对照现实,大概会得到一个非常残酷的结论:绝大多数人,按卢梭、密尔的尺子,都是“不合格选民”;大多数政客,都是“不合格的公共事务讨论者”。 信息极度碎片化,大部分人没有时间、也没有动机去弄懂复杂政策; 选举时靠的是口号、情绪、标签,而不是冷静的政策比较; 政客操着自己都半懂不懂的术语,为的是包装故事、制造敌人、动员选票; 党派和派系公开存在,利益集团的权重远比“抽象的公共善”更具体、更有号召力。 如果用卢梭的标准看这些政客,他们根本不是在“表达一般意志”,根本不是代议制的合格代表,而是在用“人民”的名义为自己的小团体争取筹码。 如果用密尔的标准看很多现实中的选民和舆论:那更不是理性公共讨论,而是道德羞辱、身份标签和群体恐惧,把不同的生活方式赶出“正常”的圈子。 政治哲学家对民众的总体期待过高了。即使我们承认进步可能,也要承认现实本身。 三、低配的民主是不是还有效?不期待公民整体提升,而是交给制度和大系统 但问题是:如果真承认人就是这么有限,那还谈什么公共理性?卢梭和密尔的基础在动摇。 即使我们不指望个体都变成“高配公民”,承认人性就是有限理性、有限信息、有限道德自觉,然后尽量用制度和大系统,把这套“低人性”约束在可以接受的区间里。 接受选民对大部分议题的“理性无知”,他们不会也不该把人生都花在研究政策上;接受政客是“有野心、有局限”的普通人,会算选票,会照顾派系,会说漂亮话;• 接受派系、利益集团不可消除,只能用它们相互牵制。 在这个前提下,能做的是:用宪法、权利清单和独立司法,给权力画出几道红线;用透明度和信息公开,降低政客“暗箱操作”的空间;用长期规则(比如养老金、气候、财政纪律的硬约束),抵消一点短视选票政治的冲动;用教育和公共讨论,把一部分人的眼界慢慢拉长一点。

但是,这是不是足够呢?可能稳健了,但是,这是一个好的制度么?

  • 浣熊Mike
    2025-10-19 16:10:30

    我一开始完全不喜欢杨照老师的声音,节目根本听不下去,但我明白这是我的偏见哦不偏听哈哈。事实上我对口音有很大的偏见,普通话不标准的声音我就不太能接受,但我慢慢的尝试听讲述者的内容,看内容上是不是有逻辑、道理,就慢慢扩大了我对人口音的接收范围了。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喜欢的也可能是对的”。

    横冲直撞的大卫 :蒋勋的声音我也不喜欢,奶油台湾腔,我更受不了。

    横冲直撞的大卫 :我一直也听不进杨照老师的声音。我对于“台湾腔”很不习惯,好像我的耳朵就很难锁定这种声音。听几句就会走神,且还觉得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好像很“口水”。我就边看文字稿边听。我还买了杨照老师一整套阅读经典的课程呢😂

  • 米粒君
    2025-10-31 18:41:55

    必须要有离开感情用事的其他的判断,这点非常重要

  • 木星大图书馆的羊
    2026-02-24 05:08:13

    温和的理性和绝对固执的毁灭性的理性都存在,但归根结底这还是语言的问题,理性/情感都是词语,每个人用它们的时候意思相同吗?

  • 木星大图书馆的羊
    2026-02-24 04:58:07

    相比之下,现在并不处在一个民主时代的黄金时代,其实民主时代的黄金时代是19世纪,摆钟要摆回去看来还要好久

  • 横冲直撞的大卫
    2026-01-07 13:55:53

    我一直比较警惕自己的情绪,对一个人的话反感时我会反问自己,为什么反感?是情绪的反应还是理性的判断?

  • 丹心
    2025-12-21 19:28:17

    绝对理性可以成为一个令人恐惧的工具,尤其有权力加持。理性可能将人引向精神和道德的虚空,把黑说成白、把错认成对。

  • 1
    186****2177
    2025-10-30 19:41:38

    是的 比如“政治不正确”

  • 你先走
    2025-10-21 16:33:31

    我们或许无法,也无需像驱逐入侵者一样,用“理性”去清除“情感”。真正的挑战在于“驯化”与“教育”我们的情感。抵御社会暴政的更可行路径,或许是培养一种“认知同理心”——不仅是情感上感受他人,更是智力上理解异质观点的能力;以及塑造我们的文化情感,让“对多样性的欣赏与好奇”本身,成为一种更强烈、更本能的情感偏好。

    木星大图书馆的羊 :驯化情感,让人想到不远的历史上一些可怕的灾难

  • Ys.Booker
    2025-10-21 07:52:59

    反过来,我喜欢的未必是对的。所以别人才要提给我出异见,我才能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改进的可能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