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下卷当中，他要追问，一个平等民主的社会会产生一些什么样的效应？其中也就包括了会有什么样的集体生活哲学吗？在集体思想上又有什么样的特色？除了前面跟大家提到、介绍过的民主平等的社会会比较实际、实用，另外还有什么和贵族社会有不一样的精神？

贵族社会讲究“差异”，相对地，平等、民主社会当然就重视“一般”。一个是求异的社会，另外一个是求同的社会。影响所及，平等、民主社会习惯于联结，将各式各样的人联系在一起，找出他们之间的共同性；也将各式各样的现象联系在一起，一样去找出它们之间的共同性来。从中间产生出普遍方法与一般道理。

贵族制社会中，人会不自觉地以分别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去建立这个世界的分类，分类就变成了认知的开端。分门别类，然后一一地去穷究每一件事情、每一个现象个别的道理。这事实上也就是基础科学的研究路径与研究的方法。

但美国人不是这样看世界的，托克维尔告诉我们，在框架被打破了的社会，虽然仍然存在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但差异性却不会像在欧洲那么样的明显、突出。连带地，现象之间的差异也被淡化了。许多欧洲人眼中看到明明很不一样、绝对不会被放在一起的现象，在美国却被牵连在一起，看出其间的互通道理。美国人习惯看见相似性（similarities），习惯于将稍微相似的东西放在一起，透过普遍原则，而不是个别原则，来理解这个世界。

托克维尔认为：平等、民主的社会不会那么讲究差异，也就不会那么讲究细节。他提出的示范证据是语言——比对英国人和美国人使用的英语。托克维尔已经有了语言是思考工具的概念，人如何说话就直接反映、也直接影响他如何思考，脑袋里有什么样语言，人就怎么思考。人无法离开语言来进行思考，因而脑中有了一些什么样的语汇、用什么样的文法，也就决定了一个人能想什么、不能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