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代视野里的《金刚经》
Q1:如今陷入了一切皆空的无意义感,看不到生命活泼的生机和自由,感觉生命在不断萎缩和下坠。看清了这些,可还是在忍受虚无,在看着自己消磨时光,想问问老师有什么建议?
Q2:有人跟我说社会是社会,学校是学校,可是真的是这样吗?怎么完成从学校到社会的过渡?怎么从佛学的角度理解社会与学校的关系?我们怎么处理这两者的关系?从学校所学的思维模式好像到了社会上总是脱钩一样,那些没有受过知识的反而能够更快地解决问题,灵活转变,我们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只会死读书?
A:其实这种心理状态还蛮普遍的,很多人可能更多地感觉到一种意义匮乏感,做事情觉得没有希望、没有热情,很难跨出一步去做点什么。
这当然原因有很多种,从观念上来讲,目前这样的一种状态,其实是我们的思想掉入了偏“无”的方面。我们在金刚经里面,你会发觉人有种二元的思维模式,要么就偏绝对、肯定的“有”,对那个“有”的存在的执着非常强烈。但有一类人可能受到很大的挫败之后,就觉得好像ta追逐的东西都抓不住,觉得生命没有意义,尤其在一些ta非常看重的人生目标受到挫折之后,很容易产生极大的虚无感。
当然,大多数人是处在这个中间,并不是不执着,而是生活中有一些挫败,但那些挫败对ta来说有影响,但是可能不是ta最在意的,所以ta不会觉得ta的人生马上就完全虚无。但有的人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生命的挫败感,ta慢慢就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什么都不能依靠,做什么事情都不能成功,ta慢慢地觉得自己的生命的价值就得到了一个否定。如果陷入到这样的状态,可能就不是一天两天所造成的结果,那么要矫正自己的观点或认知,也不是一夜之间就能不执着,就能恢复生命的活力了。
我个人会觉得,一旦我们陷入到身心普遍低迷的状态时,先要从一些最基础的方面去做身心的恢复跟调整。比如你可以尝试做一些简单的身体方面的锻炼、运动,先把身体的基本活力恢复起来,比如慢跑,做一些低强度的运动,让自己动起来,不要因为觉得没有意义而荒废在社交媒体,或者高强度的娱乐。让自己多接触一些不同的环境,尤其是自然,在自然环境里面去感受具体的风、雨、雪、阳光,感官跟这个世界有一个亲密的接触之后,让你的身体先开始慢慢恢复它应有的活力,然后再去思维,我为什么会觉得没有意义,是什么造成了我没有意义的来源。
大概就是你会觉得,过去你做事情的时候常常受到一种挫败感,那么你就在过去认为你认为很重要的一些事情上,你为什么觉得不能够接受那样的失败?你需要问自己,你为什么非它不可?为什么你现在有的,包括环境也好,包括你生活的基本处境也好,你为什么觉得目前已经拥有的东西你还不满足?为什么要去寻找一些更高的目标?当这些目标都无法实现的时候,你就觉得好像生命一下垮塌了?垮塌的并不是你的生活,而是你对某些更高的目标的贪求心。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是有贪心,才导致我们觉得现有的生命无意义。
其实我们现代社会大多数人,我相信当然也有会非常极端的例子,大多数人都有基本的衣食住行的条件,虽然可能会苦一点,但是绝对不会是一无所有。但是为什么我们的人的生命却没有像过去很多人那样,虽然绝对的生活条件那么的穷困、贫乏,但是ta们照样有很强的生命力?那就是因为,很多时候就是被我们那个过多的贪求心主宰,造成很大的失落感。我们看到别人获得了很多,但自己老是得不到,产生这样的一种匮乏跟落差感的时候,我们就会否定自己的生命。
其实本质上来讲,虚无感就是我慢慢在否定我自己的生命存在本身。但是你想一想,就算你现在没有钱,你仍然在感受这个世界的所有的一切,空气、阳光、雨露... 人并不是说一定要依靠非常多的财富,那套所谓的生命、生活方式的想象,其实就是人有自我感、“我执”之后产生的一种自我的膨胀的一个过程,也就是从“小我”慢慢过渡到“大我”,ta想要更多的东西。但事实上,人也可以很简单地活着。从一个人的成长来看,我们可以先把我们周围的事情顾及好,然后再慢慢地、一点一点往前走,我觉得这样的人生会走得比较踏实。
就我个人的经验来讲,从大学毕业到工作,还两次辞职去读研究生,我觉得在这个过程当中,大概有一、二十年都是过着跟同龄人可能从收入、生活境遇来讲,都是有一个很大的落差。但是我内心里面从来没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因为你就按照自己的节奏去慢慢走,甚至我还觉得,我就是会比别人慢。所以“比慢”这件事情会让自己的成长多一点从容感,就不会一下子陷入“我马上要成功”,但实现不了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很糟糕。
当然,这是一个很宽泛的回答,因为落实到每个人的生命处境里面,ta生命的境遇、程度都有差异,但我想它背后基本的思维逻辑应该是一样的。所以我也希望,如果是陷入到这样的问题,尽量从身体开始入手,慢慢地进入到调整观念的一个过程。而且也不用急,这样的学习跟认知的提升,其实是一个慢慢的过程,它需要在我们的生命当中,就着一个个具体的问题而改变我们的认知,而不是在房间里拍拍脑袋、读到一段道理后就能够接受这样的想法。智慧是在生活当中慢慢成长出来的。
所以我的意见也只是一个大概的、抽象的观念,真正要领受它,还是要需要在自己生活当中去面对一个个具体的事情,去面对、接受、处理、放下。然后你慢慢就会觉得,对很多的目标就不会那么执着,你生命的活力就会一点一点地慢慢回来。我想这个问题,或许可以这样尝试去改变。
Q3:我很疑惑的是,感觉很多人喜欢的是聪明人,我可以做到工作中的高效完成,可是我还是有疑问,还是会像在学校的时候笨拙地提问,难道社会不是巨大的学校吗?我不能向我的身边人表示我的疑惑,我的笨拙吗?可是一旦展现这种疑惑,他们的指责就会出现,说你们只会死读书。感觉会陷入文字游戏里,到底什么是死读书?死读书的定义是什么?
A:这两个问题都生动地表现出很多学生、年轻人刚刚进入职场、脱离学校环境时,感觉到巨大的心理跟认知落差。我觉得这可能是跟我们这几十年高等教育的环境变化有关系。
我们从高考恢复以来,77、78级,那时候的大学生,他们大多数都是社会经验丰富的年轻人,或者甚至有的到三十几岁才来读大学。他们的社会阅历足够丰富,所以他们进入大学,他们很多都是带着非常丰富的社会阅历,他们会有生活的常识,或者是对生活运作的基本了解。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尤其是80、90、00后,当一代人成长起来的时候,你会发现大学老师越来越多只是按部就班地接受学术训练,ta们的思想其实也越来越像所谓的“象牙塔”,ta们的社会阅历、对社会的感受力,相对来说跟一般的人没有太大差别。我们有时候会也会在学校里面看到很多老师的思维模式其实是比较僵化的,甚至可能作为一个老师,ta只对自己专业领域的内容非常了解,而对整个社会如何的运作(并不了解)。比如一个教哲学的老师,可能对这个社会里的市场怎么运作,具体到社区的运作模式,包括很多需要日常生活经验的东西,ta可能是相对迟钝跟隔阂的。
这告诉我们,其实我们过去的应试教育很大一部分的问题就是把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学生,ta的经验世界会严格地限定、窄化,使得一个同学可能只会去应试,而没有看到在生活当中遇到一个真实的问题,我该怎么去面对,怎么去独自地处理。很多的家长都是包办一切,比如说不需要孩子去做饭,不需要孩子去洗衣服,不需要孩子去管家族当中其他的很多事情,觉得你现在主要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考试,就是学习。所以我觉得,这并不是只是大学教育的问题,而是这一整套的教育观念,都是让我们的学生失去了一种生活经验的整体性,导致它成为一种只会理论思考、只是意识思维的一种单维度的个体。
我们从小生长这十几年,到22岁大学毕业的时候,其实这已经不是大学的教育的问题,而是说这前22年,我们的年轻人基本上就没有完成一个完整的生命教育,甚至是生活常识教育。我记得我成长的过程当中,高考之前,经常有时候我自己洗衣服。家里人会觉得你看你洗得多笨拙,还是我们帮你洗把,我们父母那个时代也有一种克制不住的包办替代,但好在我们那个时代还没有像现在那么夸张。而且我进入大学之后,基本上我的独立性会很强,比如我去读大学就是我一个人坐车二十几个小时去到武汉,独自入校,这样的一种锻炼生活的阅历其实是现代年轻人比较缺乏的。但这种缺乏,其实很大程度是由于家长的观念跟社会的观念所造成的。
其实社会跟学校本身不是对立的,而是我们从出生开始——就算你是一个学生,其实你也是在社会的大的环境里面——我们的教育,无论是家庭教育还是学校的体制教育,或者是课外教育,都应该把如何去理解我们身处的环境,包括自然环境、社会环境等种种其他环境该面对什么问题,都应该或多或少地给予ta们一些提示。
当我们到了大学之后,发觉自己存在这方面的问题的时候,其实需要更多地去广泛地接触社会。首先职场是一个方面,另外一个,可能你还要通过其他的渠道去接触社会的方方面面。现在年轻人很多喜欢去旅行、遇见不同的人,当然我们不要觉得旅行就是打卡,我们应该有更多的角度去接触不同的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各色各样的人,而不是只是在抖音上、社交媒体上去认识人。这样的话,我觉得慢慢地就会让我们本来就应该具备的那种生命的经验、感受力恢复起来。
所以我常常觉得,我们可能22岁大学毕业之后,我们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那种可能性才展现出来,但这时候也是很多人受到挫折很深的时候。所以22岁刚刚进入职场,可能更大的功课反而是这些,跟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一些思维能力、判断力,包括情绪的理解能力,这些方面都可能是我们需要重新开始学习跟成长的地方。
我也发觉现在很多所谓的“个人成长”的这样的一些自媒体博主特别多,我相信这也是符合了很多年轻人在这方面的一些需求。但是我希望那些所谓自媒体博主所提供的方案,包括我现在给大家分享的内容一样,它绝对不是一个听着爽的东西,而是需要实践的东西。当你在绿皮火车上坐了二十几个小时,跟不同的人打交道,你感受到不舒服,或者是些意外的惊喜、交流的快乐... 我觉得那些东西都是可以让我们去认知社会、了解社会,从而让我们理解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人的性格的一种很好的锻炼。
所以我觉得“死读书”的意思,并不是说读书有问题,而是我们读书没有把很多应该要面对的生命议题纳入到我们的阅读动机里,甚至没有去实践,它就叫死读书。人类的阅读、学习都应该是解决具体的问题。就像人文学科一样,它一定是解决一个人怎么去安身立命,怎么去解决我跟自我的相处的关系,个人与他人相处的关系,怎么跟社群处理ta们之间的关系,包括跟国家,包括跟其他的文明... 我觉得是必须去面对的。而面对这些问题,一定是来自于从其他人那里吸取到很多的经验,然后再回到自身去真正实践它,找到适合自己的那样一套认知模式。甚至到了后来,它已经不是所谓的“理论”,只是一个你生命自然的展现。从佛法来讲,它可能就展现出非常灵活、自由的、开放的一种人格特质,甚至会表现出见什么人我就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样的话,也就是我们一般民老百姓说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这并不是一种否定,而是说我知道我该怎么样跟你打交道,这样当然就不是死读书。
但如果你是死读书,就觉得我这个人一定要有原则,我要贯彻我的原则,所以见什么人都是那样一副面孔,这样你就很难在这个社会上跟其他人打交道。因为佛法讲,缘起才是它的本质,每个人形成那个样子,ta背后的条件是多种多样的,你只有一张面孔,就应对不了这么复杂、丰富的世间变化。
很多过去的传统读书人,士大夫,包括知识分子,就显得那样的一种比较单一的面孔,我觉得那个很多就是死读书。ta只会坚持一个东西,不懂得其实人间是无常变化的,是有不同的因缘相的,你应该学会怎么去理解这些因缘相。但是它背后并不是法家说的那样,我“见人说人话”是要利用,而是我要有更大的一种智慧,最终要落实到慈悲,去帮助别人。这就是法家跟佛家很大的差异,法家可能更多利用人性的这种认知,去操控对方,操控人性;而佛教认为,我要帮对方完成一个觉悟、觉醒,让ta能超越ta人生的苦。这可能就是最大的不一样。
所以,你如果是刚入职场,展现出那样的笨拙跟无知,被人指责的话,我觉得你首先要安定,你知道,我现在可能就是缺乏这方面的背景跟智慧。你知道了,没关系,你可能要度过这一段时间,知道原来这方面在我过去的成长当中是缺乏的。你可以学着默默去观察别人是怎么去应对的,你可以在其他很多不同的场域里面,比如我刚刚讲的,你可以参加一些社会上的很多活动,去认识更多的人,去观察他们。我常常觉得,其实很多智慧是从模仿开始的,也就是从模仿一个人开始,尝试ta接人待物的一些方法,慢慢理解ta这些接人待物的方法背后的那套思维的逻辑。人的学习,很重要的一点是模仿性。
当然,你要模仿的人是要经过选择的,而不是随意的、偏狭的,甚至是太过于功利的。我们要选择一个你很尊敬,也很信服的人,观察ta是如何去展开ta的生命的,这样你就可以有了你的一个老师。
其实在佛门里面修行,你会发觉也是非常讲究这样的师徒,儒家也会讲“三人行,必有我师”。这种“师”并没有一种制度性的约束,而是你觉得ta哪方面可以学习,你可以默默地去观察、体会、了解,这样就可以避免自己陷入到无尽的自责。因为更关键的是要寻找到出路,而不是纠缠在别人指责带来负面的情绪,自己又不知道怎么脱身而出。这样会让自己非常痛苦,而且会是一个死循环。
所以我觉得很多的年轻朋友,当你初入职场的时候,你可以这样思考一下,因为我们过去的教育体制的问题,或者成长环境的问题,我们可以在某些方面是从零开始的。没关系,为什么一定要那么早就要了解那么多呢?我们现在完全可以进入职场,从头开始学习。这样的话你就会觉得,原来过去学的很多纸面上的知识就变得很活泼。因为我们现在在大学里面学的人文社科,它背后一定有经验的基础,只是我们很多老师他没办法把那份经验的活泼性给展现出来。这就是我们每个人阅读的能力,以及生命当中本来蕴含的那种把它展现出来的那种能力各有差异,这一方面的能力其实是需要我们自己去慢慢学习。其实我看到社交媒体上很多的年轻人已经注意到这一点,ta们自学能力非常强。人的生命就是这样成长的,所以也不用急,慢慢来。
Q4:成庆老师好,我想问的是当我觉察自己的起心动念时,能帮助自己是非明辨,明辨“是非”同时是否又会陷入二元对立呢,还是说这个“是非”不是通俗意义的对错呢?这个“是非”在佛教理论里的是如何去界定呢?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其实也触及到佛学当中关于认知的一种内在的深层的逻辑。
其实我们现在所有人——当然,除了觉悟者之外——我们每个人的起心动念一定是执着的,一定是二元对立的,因为我们就是在这个无明的框架下面。我们会发觉,在很多情况下我们看见一件事情发生的时候,马上会产生情绪。那我们倒推回去这个情绪来源,当然是来自于那种对立感,也就是非此即彼的二元思维。我们要做的,其实不是一下子让我们没有那个对立,而是我们会看到这件事情的善跟恶,在我们的认知里,会激发起我们对善的执着跟对恶的执着。也就是说,我们知道一个事情对跟错,这个对跟错是条件性的,是在我们这个语境里面,我们一般人我们会知道在这个环境下它就是不对。
比如我们现在有些规定说,在公共场合抽烟就是不对的。但是这个“不对”,它是我们在正常环境里面给它的是非标签的安立。我们当然会觉得你不应该在公共场合抽吸烟,因为你会影响到别人,但是佛法会继续问一句,当你看到这样的现象的时候,你会产生一种内在的烦恼,你会非常不喜欢抽烟的这个人的行为,甚至这种嗔恨、不耐烦给你自己的心造成很大的困扰。因此在这个情况下,你对是非善恶的认知已经超越了对这个事情从事实层面的理解,而变成了一个非常强烈的价值判断跟执取。
是执取让我们烦恼。而知道这件事情在这个语境下的对跟错,这件事情是一个事实性的东西,大家认定这样的环境里面就不应该这么做。但是我们在具体实践的时候,比如我知道,坐地铁的时候不应该插队,这是是非问题。如果看见一个人插队,你知道他不对,但是你后面产生了强烈的嗔恨心、烦恼心,我们的烦恼所产生的根源,就是我们有强烈的我执、对立。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可以经常玩一个游戏,就是我看到一个事情,我知道ta不应该这么做,但是接着你就观察,你的情绪会怎么产生?有的事情的善恶你没有那么强的执取的时候,你会觉得(没有烦恼)。因为说实在,我们每个人其实有时候都有一些生活的盲区,比如你拍个照拍到路人这件事情,在有的环境里面是不被允许的,有的环境里面却很宽容。因此有时候我们可能会犯不同的错误。大家都认为在这个情境下不对,那我就知道我不应该这么做,但你不会因为这样的一种事实上的了解,而过度陷入到一种情绪的烦恼当中。
因此,我们的修行就是慢慢剥离,我知道这件事情在这个环境里面到底是对是错、是善是恶,但是我不会被这些对跟错的认定带着情绪走。我们修行的方法就是,先看自己的情绪,然后问自己,为什么在这个对错是非上面你会产生这么大的情绪,而不是说这个事情不应该有对错的判断。慢慢看到这一点的时候,你就知道,原来我对这个事情的是非执取,会比对另外一个问题的是非执取更强烈,所以导致你产生情绪的程度也不一样,其实就是执取心的程度差异。
知道是在这个语境下,因为缘起的原因而有是非的安立、善恶的安立。对于我们自己来讲,烦恼的产生就是你执取这个是非善恶,你认为在当下一定不能出现这样的恶,一定要出现这样的善,那就是一种执取心。但我们怎么样去应对,当然要根据具体情况具体考虑。比如有的人在公共场合,觉得自己有能力去劝阻别人、矫正别人的一些不好的行为,我觉得当然是很好的;有的人可能知道ta这样做不对,但内心里面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能力去处理这个问题,当然也可以表示沉默。但总之,佛教特别看重的是,我们首先不要被那个情绪带着跑。
Q5:请教成庆老师关于“理想行为模式”的实践。我理解,佛教的“理想行为模式”是“破执念(密集想)+精进+接受所有后果”。我的困惑在于:“想”(欲望)往往是凡人精进的理由,如果没有“想”,精进的动力是什么?
套用理想模式,举一个生活当中的例子。【产生一个欲望】,我希望幼子9:30前入睡。【2我看到因缘】我知道这个事情不完全由我决定,需要孩子配合。【3我精进】我尽量用各种的办法去实现我的目的。【4接纳】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坦然接受。在这个例子当中,我行动(精进)的原因是我有一个需求,有一个欲望(我希望孩子9:30前入睡),如果破密集想(没有这个欲望),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精进”。以上的案例和理解不知是否有偏差?请您指导,感谢
A:这也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很多人可能也有误解。其实现在对于所有的人来讲,如果你说“我要修行”,你要先假定“我就是执着的”。你不是先不执着,先不是掉进“无”里,好像没有执念、没有需求、没有想要——不是的,我们都是想要,没问题。
其实“我想做什么事情”本身,比如我想要我孩子9点半前入睡,你这个“想”没问题,它不是一个执不执的问题,它是生命运作的缘起推动的问题。因为你想要孩子入睡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因为他要好好休息,他是一个非常正常的一个缘起的想法。重要的问题是,我们所有的想法都没关系,但是因为我们是凡人,所以我们“想要让孩子9点半睡觉”这件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其实背后就已经有了一个掌控欲,就是“你应该听我的”。
这个大家很容易理解,就是我想做一个事情的时候,我们大多数人是背后带着一个“我一定要实现这个目标”的想法,是混在一起的,不是剥离开的。正是因为这种混合性,使得我们在做这个事情过程中,不同的人做同样一件事情,你会发觉ta们的情绪烦恼的反应会不一样。有的人在做一件事情,ta很宽容、开放,没有那么执着,所以如果孩子违逆ta的想法,ta也没那么生气,反而是和风细雨地去劝说,甚至哄他,甚至用上十八般武艺让这个小孩子开心,慢慢去哄他睡觉。
但是有一类人,ta有这个想法的时候,ta已经带着很强的执取心,ta自己都不知道。所以当孩子拒绝ta的时候,甚至有的父母家长可能就马上色厉内荏地去训斥孩子了,你会发觉ta的烦恼心一下就起来了。这就是说,你本来你的思维习惯,你的那个“想要做一个什么事情”的那个想法里面,已经掺杂了很强的一种执着心。
我们的修行不是一步一步的,好像有个很单纯的“想要”的心,然后看到自己的执取,然后怎么努力、得到一个什么结果... 不是,我们都是混杂在一起。那一念当中,你的那个自然的、缘起的“想要做一个事情”,就混杂着你这个人的“我执”的强弱深浅。
所以,我们要怎么去在日常生活中去解决这个问题?其实就是看我们的结果,也就是当孩子不听你的话的时候,你的烦恼情绪有多强?当你看到你的烦恼情绪升起来,你这时候要反观自己:哦,原来我对这件事情有很多的预设,就是他一定要听我的,他不听我,我一下就接受不了。但如果孩子忤逆你的要求,你在当下也能如实地接受,就说明你没有那么强的执着,接下来你就只是想怎么办。
那每个人怎么办,方法的运用上就有很多生活经验的判断。比如说有的人哄人特别厉害,有的人哄人就很笨拙,这就是我们讲佛法里,有一个“妙用”的问题,方便法门的妙用。有的人特别会哄孩子,知道孩子,投其所好,三言两语就能够让孩子听话。但是有的孩子,或者也跟父母日常交往的模式有关系,你越说他越反叛、越抗拒。在一个家庭关系里面,父母跟子女的关系的相处,其实它有一个很长期的潜移默化的一个过程。首先有一点,是要建立一种信任关系,因为没有信任关系,你再什么使用十八般武艺都是徒劳。当有信任关系,假使某天他不听你的话九点半就睡,我常常讲,那10点钟、11点睡觉,让他偶尔去放纵一下,也未尝不可。
我们小时候是特别早开始阅读的,我的阅读史其实从幼儿园就开始了,识字很早,我记得我幼儿园时期就喜欢读小说。后来小学的时候就开始读金庸的武侠小说,厕所也看,睡觉也看,在被子里面打着电筒看。我父母当然知道有时候很过分,因为他们觉得你眼睛会近视,事实上确实也近视了,但是我觉得他们有时候也会有一定的宽容,有时候会管一下,有时候会觉得算了,小孩子嘛。其实父母跟子女之间并不是那种机器的运作模式,而是说,让他自己去感受我们因为不听别人的劝告而感受到的生命之苦吧,就像近视了之后,你就自己接受自己近视的那个结果吧。我们不能像一个上帝、造物主一样,完全控制孩子的生命成长过程。
所以管与不管之间,有很大的一片光谱存在,这个其实是考验父母的智慧、判断力,甚至还有慈悲心,所以并没有一个非常简化的答案。当你是一个非常柔软、开放,也很有智慧的人的时候,我相信你的孩子也会慢慢感受到这样的一种氛围,ta跟你交往、对话起来就会越来越轻松自然,展现出ta真正的想法。很多父母跟子女之间其实就是因为交流的不畅,反而彼此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造成很多交流上的一些障碍跟悲剧。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就是我们刚才说的,我们要看一个事情它引发我们情绪上的反应,反过去看我们对这个事情到底有多深的执着,然后再用佛法去思维,我为何要这样执着,我为什么不能稍微放下一点。
我们的修行绝对不是一下从执着到不执着,而是说,我们首先肯定是在执着,但是我可以慢慢地减轻执着、少一点执着,直到有一天你会发觉,这个事情它完全影响不了你了,这个事情的执着方面你就真的彻底解决了。当然,要根本地解决执着,还是我们在金刚经节目里面讲的,你要彻底地去解决这个二元对立的问题,就是我们要破除我相、人相、众生相跟寿者相。
好,关于这一期番外的答疑就到这里。祝福大家生活愉快,能够少一点我相,让周围的家人们也更能感受到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温暖、活泼,我们下集再见。
2025.09.11



精选评论
共 36 条山西之旅中听到了番外,五台山朝台在民宿一宿,偶遇一位独身朝台的姑娘,来此处找遇到了烦恼,是否有答案,问题和曾经番外课里听到的一模一样,抄了成老师的回答赠予别人,这位姑娘听了以后欢喜的告别,因缘真的是不可思议,看理想的节目居然可以这样助力他人,感恩一切
旅途中看到成老师更新,辛苦啦
想要做什么事原来是缘起的缘故,我一直以为是执着的缘故。所以一直纳闷不执着那就什么都不想不就跟石头一样不动了吗。原来我错了。还想听老师多讲讲这方面的问题。
关心的问题都在这一期,太开心了!
这一期的番外于我而言是宝藏,解决了困恼我许久的问题。特别是第四个,简直就是对症下药,谢谢成大医王[呲牙],谢谢您不厌其烦地为大家解决各种困惑[玫瑰] 之前困恼我的是:明辨是非是分别心吗?明明修习佛法是为了让自己清明、有智慧抉择。看到了他人的不善、他人的不守规矩,当下的我没有能力去改变,我选择远离,被说是有分别心,还说是因为自己内心的不善,所以才会看到他人的不足,让我很是郁闷。 今天的番外让我豁然开朗,我们看到这件事情的善跟恶,在我们的认知里,会激发起我们对善、恶的执着。很多时候,看到不可意的事情时,是非常强烈的价值判断跟执取,而非事情的事实本身。不被对和错带走才是关键,而不是说这个事情不应该有对错的判断,不是不明辨是非。因缘和合才有了是非的安立、善恶的安立。不被情绪带走才是修行的下手处。 感恩[合十][合十][合十]
抽烟的例子无法接受,这不是靠自己喜不喜欢接不接受来解释的,二手烟的伤害实实在在,正常走在路上被迫吸入口罩瞬间变臭,我能控制自己不去骂他都不错了。插队和路上拍照,这些行为的可容忍空间是很大的,分人分场合分文化,但抽烟不能划分为同一类。
我是佛弟子,听了济群法师,道长,成庆老师的音频走上了学佛的道路,特别感恩他们。关于最后一个问题,很随喜赞叹这位爸爸,学佛不是让我们要把所有的欲望都要剔除,学佛想要精进和让孩子早点睡都是善法欲,善法欲我们要弘扬,只是不要执着结果。感官享受的娱乐这种欲望我们要尽量剔除。生活简单比较清净了,才有比较好的环境条件学佛。
慢一点可能会更快
想请教一个问题,就是从佛法里,好像我学到了不要轻易有“分别之心”去评判、然后似乎也因此能不去预设一个目的接受一切发生,但是和朋友聊到“道德”和伦理问题,就遇到一个障碍,就是 当我们消除了善恶的分别之后,我们是否还要去为这个社会的“善”去争取或者建设吗?如果这个也是否定的,那接受一切存在不是恶的话,比如面对拐卖妇女等实际问题的发生,那从佛法的角度来说我们应该如何去行动呢?还是说就不行动呢?从佛法的角度来说我们是否还要建设一种道德观呢?
灰灰 :仅仅解决了自己的困扰和烦恼就可以了吗?
感谢老师这一期的分享,从小到大都被一种莫名的焦虑推动着,越努力越想要的更多,几乎从来没有反思过这样的思维已经将自己带入了痛苦的循环,眼前的生活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不知道怎么办,但也足够认真的去活,幸福也许不是一些标准而更像一种能力,下一次如果再次陷入失落、伤感甚至绝望的时候,就能想起老师常说的:想想这种感受是如何产生的?还可以想想那些幸运的时刻,生活中一直都有美好存在着。
我对学校和社会也有同感,因为缺乏工作经验,又对生活里的一些小细节有乐趣,经常有人说我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回到家里被包办一切,一些像是死亡之类的负面消息也都藏着不说,似乎学生和社会人之间有一道鸿沟
老师,陷入了一种过度反思,内心好像住了两个人,一个积极,一个会出来捣乱,要怎么理解这种批判与反思,怎么判断是妄想还是思考?
是非对错,二元论与相的执取 间的矛盾也是我一直困惑的地方。要从事实的对错里剥离自己的情绪执着。想起了先前一次不经意的修炼: 安静的图书馆离着我几个座位外的人外放电脑声音,左右前面座位的人都不提醒,而是选择带上防噪耳机,当时内心充满了嗔怒与嗔心,一步步地慢慢觉察自己的情绪,是我对“图书馆一定要保持安静”的相执取了,导致的情绪令我很烦恼。觉察到自己的情绪后,内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我也开始能专注自己的事了,虽还是没人提醒,但对方也最后主动关闭了声音
@#& :住院期间,断断续续反复听了几遍这期的播客
太赞了!感恩成庆老师!最近恰好因为孩子刚上初中,写作业慢,睡觉晚,睡眠不足而苦恼,听了最后一个问题茅塞顿开,进一步理解了放下我执,谢谢!
偏头痛发作,强撑着做完一上午的工作。午休时实在熬不住了,只能闭目休息。戴上耳机,点开节目,听着成老师熟悉的声音缓缓流淌,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终于落回了实地。忽然意识到,生病时允许自己慢下来、允许脆弱和疲惫存在,不苛责没能“完美扛住”的自己,也是一种温柔的自我接纳。毕竟,照顾好当下的身体与情绪,也是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