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二季
陈丹青
上回扯了一通电影、剧,现在回到我们的《金瓶梅》。
诸位,眼下的问题是海量的书、视频、音频,你看什么,不看什么?我们的青春期经验正好相反,明明知道世上有一本大黄书,只能听人吹,绝对看不到。这种极度匮乏的经验,现在想想其实蛮有意思的。
我不知道诸位要哪一种?当然我不希望你们去经历那种匮乏年代的经验,但是由此一说,你们听我说下去。
 

内部书

1974 年前后,伟大领袖忽然提倡大家读《红楼梦》,这是通过中央电台、通过报纸传达下来的,不久居然印了一批内部书。
我不知道内部书大家听说过没有?当年只要有内部书,什么《第三帝国兴亡》,什么苏修怎么样,干部可以看,部分专家教授可以看,当然也就流到社会上。
年轻人多么饥渴,没东西看,有些人家里就借出来,这就传看。所以我觉得应该有学者把当年的内部书弄一份名单。日后,一些有出息的 50 后,你去问他,都读过当时的内部书,包括什么政治经济学之类的。
我记得是在 1975 年,我当时已经和出版社有联系,因为要画连环画,不知道怎么弄到一本《红楼梦》,可十多年后到纽约才翻开来读,都已经快要四十岁了。所以我想起来当年出国弄行李,我肯定把《红楼梦》放进去了。
回到 1977 年改革开放前夜,出版社朋友悄悄告诉我,说《金瓶梅》要再版了,当然还是内部书。
那个年月,经常有人眉飞色舞跑过来,偷偷告诉你,一个小小的爆炸性消息,比如哪个月哪里哪里就要进一批羽绒衣,赶紧买。大家不会相信 1977 年羽绒衣多么抢手,而且不要布票,简直是皇恩浩荡。
文化上的惊人之举,这种小道消息是什么呢?就是《金瓶梅》获准印发了。那还得了,我一听就来劲了,我托人弄弄看。但是我从来不抱希望,因为那时十件事情九件泡汤,早就习惯了。
我还是知青那会,没有单位,什么都没份。《红楼梦》前面说了,是封建社会的解剖刀,《金瓶梅》是大黄书,谁都想要,轮得到我吗?所以托人折腾半天。至今,我说时候是 2025 年 6 月,我还没有《金瓶梅》这本书。
本集编辑:hyl,LinQ
2025.08.06

精选评论

共 17 条
  • s
    shy
    2025-08-08 06:20:11

    那天读到小红书一个网友写的评论,陈丹青老师是他精神上的父亲,我也是这样想,可能还有很多网友也是这样想。思想贫瘠的土地上和血脉里留给我们的是对单一叙事比如优绩主义和出人头地的疯狂,这种疯狂的原因没法细想,可能也根本不存在,但就像遗传病一样传给了我们。好想说陈丹青老师就是当代鲁迅,我们青年一代的医生,治疗我们的疯狂,给我们的人生以新的可能。觉得20岁以后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陈老师,想起您某个节目提到“enlighten”, you enlightened and are enlightening me.

    木哇 :我觉得中日韩对于欧美或者拉丁美洲这些艺术或者是文学作品的投入,崇拜景仰其实是一种慕强的心态

  • EvaH
    2025-08-06 13:07:51

    木心是艺术家,诗性的,天然亲近红楼梦。金瓶梅是俗世的,就算是爱情、死亡这种在艺术里被升华成美丽、宏大的事件,在金瓶梅里都是拖在泥里打滚儿……锦心绣口的美女混着粗俗的猪头肉和对一只蒸饺的斤斤计较,稀薄的真情混着肉欲,死亡混着肉体的衰败和臭气。红楼梦是舞台上的一场梦,金瓶梅是舞台下真实的生活。我从十几岁就喜欢红楼梦,前后不知读过多少遍,但只到40岁才开始刚刚能消化金瓶梅🤣

    180****9665 :好,真不错!

  • 太阳之子
    2025-08-17 12:53:03

    听陈老师聊那个性压抑的年代,也不由想起了王小波的黄金时代

  • T
    TIAN
    2025-08-13 19:42:54

    能抗这么个事,哈哈哈!

    马克叔 :哈哈哈哈哈

  • 宜宾立锥轩文化
    2025-08-06 19:29:48

    匮乏年代并非呆板无聊,相比之下,那个年代确实是有活生生的人在身边。现在信息丰富,但人的选择太少。

  • Doris
    2026-02-11 20:57:03

    这集要笑死

  • 1
    188****1373
    2025-08-10 19:20:02

    提到现代性让我想到了坂本龙一。巴赫,贝多芬当然牛逼,但似乎太遥远了,不再可能有人那样作曲了。希腊雕塑和文艺复兴绘画也一样,你不可能想象现在有人跟你说我在雕英雄大卫,我在画圣母玛利亚,或者说我作了一首七绝,你来读读。我觉得现代性其实是在说一个时代,语境。太大太朦胧的一个东西。

  • 1
    176****0733
    2025-08-07 12:13:59

    哈哈哈哈

  • R
    Robbin
    2025-08-06 22:36:00

    陈老师讲历史事故,好引人入胜

  • 166****5678
    2025-08-06 18:28:04

    见路不走

  • 🍊0
    2025-08-06 12:34:01

    “故事是否能够永久地流传,取决于讲者和听众的生活经验是否具有连续性。”(刘海龙) ……“百顺”们……“摩西”们……“牛爱国”们……能说得上话吗? ……

  • 🍊0
    2025-08-06 12:17:56

    本雅明受德国社会学家齐美尔及其弟子克拉考尔的影响,比较注重个人在现代都市中的身体体验。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我们读上述三位研究者,会有很多共鸣的地方。在20世纪初的都市中,他们都意识到正在产生一种新的体验和交往形态。本雅明对这种体验非常着迷,在他的《柏林童年》里就记录了很多儿童在都市的奇遇。 无独有偶,中国著名作家茅盾在他的子夜中也描述了乡下的吴老太爷坐着汽车在30年代的“魔都”上海繁华街道上的体验: “天哪!几百个亮着灯光的窗洞像几百只怪眼睛,高耸碧霄的摩天建筑,排山倒海般地扑到吴老太爷眼前,忽地又没有了”;“光秃秃的平地拔立的路灯杆,无穷无尽地,一杆接一杆地向吴老太爷脸前打来,忽地又没有了”;“长蛇阵似的一串黑怪物,头上都有一对大眼睛放射出叫人目眩的强光,啵-啵-地吼着,闪电似的冲将过来,准对着吴老太爷坐的小箱子冲将过来!近了!近了!”;吴老太爷被惊得闭上眼睛,全身发抖,“他觉得他的头颅仿佛是在颈脖子上旋转,他眼前是红的,黄的,绿的,黑的,发光的,立方体的,圆锥形的,混杂的一团,在那里跳,在那里转”;“他耳朵里灌满了轰,轰,轰!轧,轧,轧!啵,啵,啵!猛烈嘈杂的声浪会叫人心跳出腔子似的”。 30年代的上海,图源:bing.com 本雅明经常主张打破时间和空间的线性秩序,这段中国乡绅在摩登上海的体验跨越时空,形象地说明了本雅明所说的现代都市的震惊体验。而这种震惊体验也是现代工厂流水线上,工人们所经历的一切:巨大的厂房、轰鸣的机器、巨大的机械、源源不断的产品。本雅明认为,都市体验、机器的体验,最后与观众在电影院中的体验完全整合在一起。在电影院中,不断切换的蒙太奇镜头、声音与视觉的刺激,让人兴奋紧张的戏剧化情节,这些和人们在现代都市和日常工作中的体验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了一起,构成了现代人全面的都市体验。 这种体验无疑和传统田园生活那种专一的、缓慢的、单调的生命体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本雅明看来,现代都市和大众媒介技术造成的碎片化的体验是让人分心和散神的,它不是用眼睛静观获得的,而是通过身体的触觉获得的一种新知识。 他还发现了现代都市生活的新主体,无所事事的闲逛者。他们的行为和现在计划性的citywalk不同,他们没有目标,留连于商店、橱窗和光怪陆离的都市景观之中,具有波西米亚流浪者的气质,这是城市孕育出来的一种前所未有的独特的主体,他们就是城市之子,写作《恶之花》的波德莱尔就是他们中的典型代表。(刘海龙)

  • 🍊0
    2025-08-06 12:11:04

    “玛德琳蛋糕”的平凡与伟大正在于此——它既是具象的甜点,也是人类记忆机制的隐喻。 🪞……普鲁斯特通过味觉的瞬间,揭示了感官如何以超越逻辑的方式封存时间。如他所言:“我们生命中的每一刻都可能被囚禁于某个物件里,唯有与之重逢,逝去的时光才真正被释放。” 这种体验属于每个人:你的“玛德琳”,或许是外婆厨房的焦香、旧书页的霉味,或是童年校服上的肥皂气息…… ……在本雅明看来,非机械生产的人工艺术品与机械复制的艺术品相比,还是有一个本质的差异,那就是原作有一种本真性,或者说“光晕”。 光晕在希腊语里是“微风或呼吸”的意思,本雅明讲得非常诗意和神秘,他说光晕是:“一种空间和时间奇异编织;距离的独特的外观或表象,无论有多么接近。在夏日的午休时,目光追踪地平线上的绵延山脉,或者投射在观察者身上的树枝阴影,直到某一瞬间或时刻成为其外观的一部分——这就是呼吸这些山峦和那根树枝的光晕。” 不知道大家听懂没有,本雅明这段解释非常模糊。他也没有给“光晕”下过精确的定义,所以这就成为一个大家见仁见智的概念。我说点个人理解,光晕和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空间联系在一起,是一种此时此地的唯一的、不可复制的、本真的、独特的体验和感受。 …… 他认为现代的媒体技术像是一面镜子,人们从机械复制技术中,看到的不是他者和世界,而是自己。他发现,人们通过像里芬斯塔尔的《意志的胜利》这样的电影中,在欢呼希特勒万岁的群众中,看到了自己,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从而通过把自己隶属于更强大的集体而获得存在感。极权主义很擅长于利用像电影、广播、画册这些机械复制技术,将政治变成了美学,把一切都变得整齐划一,井井有条,让个人消失在集体之中,在震惊的体验中,崇拜群众,也崇拜自己。 政治的美学化,就是将政治纯粹化,超功利化,它远离了政治本身的意义,即不同权力与利益的协商与妥协,把政治变成了追求某个纯粹的目标,这既产生了阿里郎那样的整齐的大型集体舞表演,也导致为了追求人种纯洁而屠杀所谓“劣等民族”的犹太人。我们看的像是建筑的统一,商户牌匾的统一规格,甚至统一清理城市天际线,是不是也是一种政治的美学化呢?(刘海龙)

  • 丸尾同学
    2025-08-06 10:44:47

    马上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