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共识与底线:一个学者的游走与沉思
文稿
我这个人从小喜欢到处跑,识字时有印象的第一本儿童读物是《南极的故事》,那时就崇拜别林斯高晋(这本译自苏联老大哥的小书把发现南极完全归功于这位只是远远眺望过南极冰架的俄籍舰长),后来又向往徐霞客。
下乡插队时我曾从广西边境步行到贵州,结果在第一个县城(册亨县者楼镇)就被当做“盲流”抓了起来,知道了什么叫“强制收容”,所以后来也特别理解孙志刚们的悲剧。1978年我作为一个农民在铁路中断的情况下自费坐飞机去考研,在那时大概也算是奇闻了。
后来在高校开始学术生涯,我也借参加学术交流和考察之机去过许多地方,并从1996年起有了出国的经历。尽管不是自由旅游而是“出差”性质的交流和考察,但也有许多耐人寻味的见闻。
我那时不仅去过欧美发达国家的不少城市和大学,还去过缅甸、老挝、委内瑞拉和厄瓜多尔的穷乡僻壤以及都市贫民窟。
在沙捞越诗巫郊区的一个角落,我不仅见到了当年“猎头部落”的长屋,还拜访了“北加共”游击队坚持到最后的几名骨干。
在柬老边界的蒙多基里和阿速坡,我看到当年胡志明小道上丛林里的苏联萨姆导弹发射场。在基里隆山口附近的村庄里,我和一个当年红色高棉派往哈尔滨学开轰炸机的柬共老兵交谈,他当时正带着村民抗议附近的中资工程。
在缅甸克钦邦“新民主军(DNAK)”基地板瓦附近,一位老人向我讲了他从“克钦共”到缅共、流亡贵州又回来干革命、缅共瓦解后又从DNAK转投克钦独立军(KIA)的复杂经历。
在厄瓜多尔考察期间,正碰上推翻古铁雷斯总统的“革命”,我和广场上的静坐学生进行了交谈。……
2017年我从清华大学退休后成为自由身,除了以独立学者身份继续进行学术旅行外,也从此可以进行“非职业”的自由旅游了,同时我也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驴友”,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更是在国内的天南海北、国外的五洲四海跑了许多地方,而且以自驾和自组兴趣团的方式,去了很多传统旅行团不去的地方和路线。
疫情期间,城市封控我们就钻山沟,远郊野长城、柴达木无人区和独龙江畔密林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我们在怒江峡谷到过传说中“小花梅”的家乡、在巴山深处看到石壁上刻下的“武装保卫苏联”的红军标语,还到巴山巫峡老林去探访过茅庐山、老木孔、黄草坪等清初李自成余部最后的覆灭地。
疫情前和疫情后,我们更是在当时相对开放的环境下周游世界。在圣诞前夜的巴黎街头,我们遇到“黄马甲”的激烈示威,第一次被警察的催泪弹和辣椒水呛得狼狈逃窜。
在塞尔维亚的桑贾克穆斯林区,我们在206号地区公路自驾,竟然沿这条科索沃战争期间偷运军火的小道,不知不觉就未经口岸而穿越到了科索沃,以至在游历完毕离开时因为没有入境记录而受到黑山边境海关的盘查。
在巴西的里约热内卢,我们在当地朋友的陪同下走访了阿莱芒等四个贫民窟,不时看到不久前因为举办世界杯赛整顿治安而进驻贫民窟实行“和平行动”、与“黑社会”进行了几天枪战的海军陆战队,四人一组手扣枪机的沿街巡逻,而在这片以前警察进不去的地方,政府的贫民医院、公立学校和NGO与教会办的“贫民窟大学”却一直正常运作。
在罗马的一处政府拆迁区,我在当地一个支持穷人的左派NGO安排下亲身经历了一次“无家可归者占领空屋”的法律“擦边”行动。从而理解了欧洲为什么不能有“基建狂魔”。
在卢旺达首都基加利郊区一家博物馆一处锁闭的门外,我们意外地发现了当年总统哈比亚利马纳坠机事件的现场和残骸,当年震惊世界的卢旺达种族灭绝大屠杀就是因此事而爆发的……
我深刻地体会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价值和乐趣,一路上与驴友们经常进行各种问题的讨论,经常是触景生情,即兴而发,事前并没有进行严格的准备,只是凭平时的记忆,时间地点数字等细节上的错误难免。
这种“边看边说”记录是不能当做正式的学术著述来引证的,或者说别人如果要参考,必须再进行一番资料考证。不过很多朋友都说,这种身临其境的思考也有许多书本上得不到或难以得到的收获。朋友们也为此作了一些记录。
现在“看理想”的同仁希望与大家分享这些东西,我觉得也是好事。当年凯撒征战四方,留下一句名言:“我到,我见,我胜”。我当然不是他那样的军事家,更没有他那种征服欲,但是作为一个思想者,我在旅行四方时也经常想到这句名言,就改一个字,叫做“我到,我见,我思”。
如果大家能从“我思”中找到一得之愚,冒出一点思想火花,产生一种同意或者反驳的讨论欲望,那不是一件好事吗?
2025.07.10



精选评论
共 77 条早在道长还在看理想时,我就说希望请秦老师与金老师来,现在愿望实现了一半,在个人心中秦老师与余英时先生一样都是当之无愧的大师。
多年前,在一座办公楼里,我发现一个小书摊 。和摊主聊了几句,她说以前开门面,生意不好,于是出来摆摊,与办公楼合作。然后她拿出一本书,略带炫耀的向我推荐:“这是被下架了的书,限量版”。 当时我在为办公楼里的年终派对布置场景,任务有点多。我接过这本书,翻了几页,没有很在意,只看到它是以社会历史为主题的。 第二年的深秋,在闲散的状态下,我来到一座酒店的娱乐区,看到包厢里居然有个书架,而且还有不少的人文社科书籍。更不可思议的是,那本被下架的书也在其中。 几个星期后,我离开了酒店,也走出了以前的生活环境。就好像 当一个人知道了某些事情,就没办法再装作不知道。 那年冬天,住所没有取暖设备 也没有火锅,但是我感到温馨和希望。每天我踏着积雪走到书店,看另一本书。它的书名和这个节目的标题相似。
barbara :跟你一样,有些事知道了就没法装不知道,除非放弃良知。
啊啊啊,秦老爹来了
没想到看理想尽然请到秦晖了 一定要订阅听起啦
铛 :竟然哦
说“游走”还是太谦虚了,这是哪里有冲突哪里跑啊,说秦老师这是环球大冒险一点不为过。不说缅甸科索沃这样不太平的地方要怎么进出,单就说巴黎街头的抗议示威活动下,秦晖老师以70多岁的高龄,要如何在第一线的同时又要去躲避那些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就是稍微想一想,都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佩之心,而最好的敬意方式可能就是以尽力认真的态度去理解和思考秦老师节目中的内容,以及对随之冒出的讨论欲望的尽力完整的表达。
家里还有共同的底线,传统十论和走出~
Churchill 回复 豫公 :也有。不过这本书的内容还是听秦先生讲座视频更有意思。
豫公 :以及《秦汉史讲义》
秦老师都来了 看理想什么时候把金雁老师请来做俄国和苏联的节目呢?期待!
上下求索 :苏东题材恐怕不好过审
又想起多年以前,听着从微信上搜来的秦晖老师的秦汉史讲义,一边听一边散步,这就是我一边听音频一边散步的起点,这个习惯后来就变成了边听看理想边散步
在这里等到秦老师真是太激动了😄
说真的,这位学者真强,见解独到,有集百家之长,成一家之言的学风。
把邓晓芒先生请来就更好了
183****8101 :邓老师还在润色他的新体系。他最新出的书最精彩的就是暴力拆解海德格尔的《路标》,很过瘾。
153****7782 回复 丸尾同学 :文章集也可以,比如《新批判主义》、《批判与启蒙》
不得不买了
在看理想吃得也太好了🥹
我的膝盖跪肿了……
1978年自费飞机去考研而不是参加高考,真牛!不知那时机票多少钱?能请秦晖老师来,看理想的排面啊😀
上下求索 :恢复高考初期,允许大龄社会考生直接考研
行邪 :秦老师开了介绍信,那个年代的机场负责人当时一听是考研,立马开绿灯,给他安排了搭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