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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读八卦一样读政治学:独树不成林读书会
仲树
看理想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仲树,欢迎来到独树不成林读书会!今天这期播客我们来介绍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这本书里几个核心的对于民主制度的批评。
在上一个读书会我们介绍了《论美国的民主》为什么是一本和当代中国社会息息相关的书?我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来解释民主(democratie)这个名词在托克维尔的眼中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民主是一种社会状态而不是一种政体?托克维尔对于民主这个词的用法是一种全新的用法,这是他在政治学上的创新。
只有理解了“民主”这个词对于托克维尔来说是什么意思,我们才可以理解,《论美国的民主》不光光在谈论美国,它在谈论每一个现代社会。看似在美国民主中出现的问题,至少在托克维尔眼中,它会出现在每一个现代社会中。这本书跟几乎所有现代社会息息相关,当然也包括了咱们中国。
民主对于托克维尔来说,至少在这本书中的用途,并不是一个政体,而是一种社会状态。是什么样的社会状态呢?是信奉身份平等、人人平等的社会状态。拥有这种社会状态的国家可以是君主选举制,可以是一党专政,也可以一人一票自由选举。不管它的政体如何,这个政体里所统治的人民,只要他们相信人和人之间不应该存在阶级、种姓、出身的高低贵贱,拥有与生俱来的权利,那么它就是一个信奉身份平等的社会,就是一个在广义上符合托克维尔讨论的民主社会。这是托克维尔这本书中对于民主这个词的用法。

托克维尔对于美国社会最尖锐的批评

在这个基础上,这一期播客我想要再介绍一下《论美国的民主》这本书里托克维尔对于美国社会提出的最尖锐的批评。这种批评不仅仅是对于美国政体的批评,而且还是对于美国社会的批评。按照我们上面的逻辑,对于美国社会的批评,也是对于所有现代社会可能会出现的问题的批评。
我相信我们在理解了民主这个词的意义之上,我们可以继续去理解,这本书中提出的让我们觉得很有意思的概念,比如说,什么是民主暴政?什么是多数人暴政?什么是柔性专制主义?什么是软专制?托克维尔说,在信奉人人平等的社会里,不管它的体制有多么完善,不管它有多么自由平等,这些社会都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滑坡。
这些危险可能会使一个人民主权的国家比如美国失去它的自由。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里面最震耳欲聋的一个观点就是,他认为民主暴政比专制暴政更加可怕。我们在播客的后半段会解释这个观点,究竟是为什么?但是在解释之前,我认为我们必须要理解托克维尔在1820年左右所看到的美国民主、美国社会,为什么是民主最彻头彻尾最纯洁的状态?这个跟当时美国社会是怎样的关系?为了理解托克维尔究竟是在什么样的观察下得出了他的结论,他在批评怎样的民主体制,我们必须要先描绘一下托克维尔看到的美国是怎样的美国。

托克维尔看到的美国是怎样的美国

在这种播客一开始之前,我都喜欢讨论一下历史背景,我想要把大家先放到一个当时托克维尔目之所及的写作状态之中。今天这期播客也是这样。播客的上半段我们先来看看美国的建国根基,以及建国前50年的美国是一个怎样的美国?和现在的美国非常不同。
我刚才说,托克维尔观察到,哪怕极端民主如美国,人民主权如美国,也有可能失去它的自由。这句话不是我在笼统地夸奖美国政府是一个民主的政府,而是在1820年代托克维尔去美国的时候,那个时候美国因为刚建国,真的是全世界最民主、人民主权实施的最极端的国家。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开篇就说,美国对于我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实验品,告诉我们把民主整到极端会变成什么样?我们完全使用人民主权统治国家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坏处,有什么潜在的危险?我们可以从当时的美国看到,1820年代的美国是一个样本。
在介绍那个时候的美国之前我想说,现在的美国完全不是这样的。可以说美国政府过去两百年发展的过程也是人民失去主权的过程。国家的统治权逐渐从人民手里转到了官僚手里,转移了政府手里,转到了政客手里。美国人民主权转移,可能是未来N多期播客的主题。但是我们在这里先描绘一下,为什么我说托克维尔看到的美国,在1820年代建国50多年之后的美国,跟全世界当时的其他所有国家横向对比,真的是最符合人民主权的国家,是popular sovereignty(人民主权)履行得最极端的国家。

美国民主的根基不是联邦党人打下的?

为什么托克维尔看到的美国如此民主?在讲托克维尔之前,我们先进行一个美国历史小课堂。这个时候的美国是一个很年轻的国家,建国才五十多年,我们在这里必须要短暂地了解美国的建国史美国建国的时候有两股势力,他们是如何在相互博弈的情况下,把美国推向了一个极致民主的状态。至少在建国的第一个世纪,美国是一个极致民主的状态。
我们大家很可能知道,在1780年代的时候,美国开始建国,美国建国的过程是宪法和联邦制度被建立和拟定的过程,是美国政治运作原理逐渐被敲定的过程。研究美国宪法和美国建国最重要的文献是一本叫作《联邦党人文集》的小册子。
《联邦党人文集》 [美]汉密尔顿、杰伊、麦迪逊 著 程逢如、在汉、舒逊 译 商务印书馆
这个小册子里面有85篇文章,很短的小文章,它的作者分别是麦迪逊、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和约翰·杰伊。这三个人也被我们称为“美国宪法之父”。所有在美国读过书上过美国历史的同学们应该都读过《联邦党人文集》中的节选,我第一次读这些文章也是我在高中上AP美国历史的时候。这些文章在1787年到1788年分别被刊登在独立报、纽约邮报和每日广告上。
这个时候让我们退一步来想一想,为什么当年的美国国父要在报纸上像狗皮膏药一样孜孜不倦地写文章来说服大家?为什么这13个州的代表应该签署一份宪法把这13个州变成一个统一的国家?为什么他们要干这个事?这就意味着当时一定存在着一股反对力量,如果当时没有反对力量的话,他们直接建国不就完了吗?
联邦党人背后有一个反对势力,这个反对势力也是美国的国父,这个反对势力是通常现在被我们忽略的。这个反对势力就叫作“反联邦党人”(Anti-Federalists)。他们反联邦党人也在写自己的狗皮膏药,但是他们不是不想建国,他们只是非常恐惧、非常怀疑。联邦党人他们想要建立一个中央政府,一个联邦政府,这个中央政府会剥夺老百姓的人民主权。他们怀疑这群联邦党人汉密尔顿不怀好意,想要建立一个强大的军队,强大的军队名义上是来抵抗外敌,但是军队还可以干嘛呢?还可以镇压百姓。所以他们怀疑。
美国建国一开始的这股反中央政府、反联邦党人的势力是非常强大的。他们究竟在反对什么?他们是以民主的名义在反对过于强大的中央政府。这个反对势力是我这一期播客上半段想要介绍的,他们是美国民主背后的中坚力量。因为咱们想想看,联邦党人想要干嘛,他们想要创建一个联邦政府,一个中央政府,一个权力要大于美国当时建国时期的13个州政府、并且能够管辖这13个州政府的一个中央集权。一个中央政府,必定是反民主的。中央政府的存在一定代表了它会从上往下做一些大家必须要接受的决定。然而民主是什么意思呢?民主是从下往上的。人民主权,每一个人决定他自己的命运。
虽然说当代美国人他们一般都不会再去读反联邦党人文集,他们忘记了这一群质疑美国宪法不够民主的美国国父,这群反联邦党人,他们也在建国过程中贡献了重要的力量。虽然说现在很少有美国人再去阅读他们,但是实际上美国民主的根基不是这群联邦党人打下的,而是反联邦党人打下的。

反联邦党人在质疑什么?

播客一开始我们来介绍一下这群反联邦党人对于美国建国的影响,以及对于美国政府在建国第一个世纪后的影响。我们去看1780年代一整个美国建国立宪流程中,在这里我们就不讨论联邦党人了,我们来讨论反联邦党人在质疑什么?他们在质疑汉密尔顿这种美国国父提出来的各种各样的提议,他们把美国政府的每一个机构都质疑了个遍,觉得每一个机构都不够民主,觉得我们这个国家要是按照联邦党人在《联邦党人文集》中提议的那样建国,那就完蛋了,这个国家将会是一个失去了人民主权的国家。
大家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要进行一个快速的美国政府小课堂。我们来完整地捋一遍美国政府的结构,并且解释一下反联邦党人是如何把这每一个结构都批得狗血淋头,觉得不够民主的。
美国宪法赋予了美国中央联邦政府三个分支:第一个部分是立法分支(legislative branch)。立法分支是三个分支中最有权力的一部分,也就是国会(congress)。美国国会实施两院制,由参议院和众议院组成。第二个分支是行政分支(executive branch)。美国总统就是行政分支的最高领导人。第三个分支是司法分支(judicial branch)。司法分支由最高法院和下级联邦法院组成。这就是所谓的三权鼎立,相互制衡。这个我们在《联邦党人文集》中可以到处读到。
反联邦党人非常不开心,他们认为这个宪法不好,剥夺了美国人的人民主权。我们一个一个说,先从立法分支开始说。
立法分支不是分众议院和参议院吗?众议院在美国国父的设想中,是一个代表了人民的声音的立法议会。反联邦党人(此处口误)说代表个屁。首先,他们认为众议员无法代表人民,因为当时众议员在一个区里面代表的是三万个美国人,这种候选人必须是众所周知的名人或者有头有脸的富人,这一要求将排除许多在邻里名声很好的、有能力但谦逊的无名无姓的公民。
其次,他们更讨厌参议员。参议员当时在建国立宪的时候,他们不是老百姓选出来的,而是由州立法机构任命的,不是直接选举的。反联邦党人说,那不就是一个贵族制吗?参议员和贵族有区别吗?他们反问。参议员而且还与行政部门分享权力,例如联合任命联邦法官和批准国际条约的权力。这哪行?那美国不就是在建立一个贵族制吗?
接下来再说美国总统。美国总统在这群反联邦党人眼中不就是名义上的君主吗?因为在最初美国立宪的时候,最初的宪法中没有给总统设置任何任期限制。他们在签名的时候,反联邦党人反问,那不就是终身任职的国王吗?
反联邦党人对州政府即在美国政府中扮演次要角色感到非常不满,因为美国政府最重要的问题,包括外交政策、是否开战、公共财政、宪法解释这些重要的问题,老百姓都没有办法直接参与,那我们这还是民主国家吗?如果同意建立这个联邦政府,不就是建立一个反民主的独裁政府吗?
从这些反联邦党人的眼中看来,反联邦党人当时对于美国建国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批评,那就是这个宪法太复杂了。我们去看看美国国父杰弗逊最崇拜的理论家汤马斯·潘恩最著名的1776年小册子《常识》(Common Sense),里面非常重要的一个观点就是:
I draw my idea of the form of government from a principal in nature which no art can overturn that the more simple anything is the less liable it is to be disordered and the easier repair when disordered.
他说,我对政府形式的想法,来自于自然界中最经典的一个准则,那就是任何东西越简单越好,越简单越不容易混乱,混乱后也越容易修复。换句话说,在这些反联邦党人的眼中,政府越小越好,越简单越好!现在这个宪法太垃圾了,因为它太复杂了。
《常识》 [美]托马斯·潘恩 著 马清槐 译 商务印书馆
以上就是美国建国时期反联邦党人对美国宪法的批评。大家不要忘了,反联邦党人也是美国国父,他们也是建国元勋,所以他们这些批评宪法的理念,也是美国建国的重要根基。
长话短说,美国宪法是反联邦党人和联邦党人各退一步和解的后果。美国政治现在存在的很多张力的原始能量,其实就来自于美国建国时期的联邦党人和反联邦党人。联邦党人认为我们要有一个强而有力的中央政府,而反联邦党人认为,美国的国家能量应该尽可能地分散到人民手中,由人民直接选举的州政府,才应该是美国的政治中心。
当然在美国建国的第一个世纪,事情的发展并不像联邦党人和反联邦党人所预期的那样,美国很快出现了两党制,而且美国总统这个职位并没有像反联邦党人恐惧的一样成为一个终身职位。早在 1796 年美国就出现了一个基本成型的政党制度,当时托马斯·杰斐逊在继任华盛顿总统的竞选中输给了约翰·亚当斯,总统选举人的选举就变成了党派选举,党派制度得到充分发展之后,总统选举就变成了党派竞选。
在美国建国的第一个世纪,美国政治生活的中心并没有成为联邦政府,而是在各个州政府之中。很多州政府的法律完全符合了反联邦党人想象中的人民主权,比如说法官是选举的,他们有更民主的选举规则,以及更羸弱的行政机构。一些很小的州,如罗德岛州和新罕布什尔州,因为人数很少,在美国建国的第一个世纪,基本上就是直接民主、彻头彻尾的民选政府。
所以我们可以说,虽然联邦党人虽然在立宪上、在政策上成功了,但是反联邦党人的理念在美国建国的第一个世纪,他们渴望的那种人民主权是真正在美国13个州执行的。所以在托克维尔来到美国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当时世界上最接近人民主权的政府,当时的美国联邦政府权力非常非常小,它的所有权利基本上都分散在州政府上,而且这些州政府中有很多是彻头彻尾的民选政府。
这也是为什么托克维尔说在《论美国的民主》第一部第四章《美国的人民主权原则》第四小节(商务印书馆版本第61页)里面说:
“在美国,人民主权原则绝不像在某些国家那样隐而不现或毫无成效,在美国,人民主权原则被民情所承认,被法律所公布,它可以自由传播,不受阻碍地达到最终目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如我上面描绘的一样,建国才50多年的美国是一个闭关锁国的美国,它是一个联邦政府的权力完全分散到州政府里面的美国,州政府就像是一个一个的小回音室一样,至少在当时,州政府是最直接的民选政府。

美国民主潜在的危险

就是在这种状态下,托克维尔看着美国的民主提出了很多深刻的反思。他想,这种民主也不是全都是好事,这种民主它有着一些潜在的危险。播客的后半段,我们来分析这些潜在的危险分别是什么。
首先,一个信奉人人平等的民主社会,最有可能出现的政治危险就是多数者暴政(tyrannie de la majorité)。这个概念出现在《论美国的民主》上卷第二部分的第七章,出现在这个商务印书馆译本的第287页。人民主权可能带来多数者暴政,多数者暴政是什么意思呢?
托克维尔在第289页说,跟我同时代的那些欧洲人认为,美国的民主制度最应受到谴责的是它的软弱无力。那些欧洲人认为,民主政府要比君主制或者是一党专政要软弱,但是实际上恰恰相反。托克维尔认为,民主体制最可怕的,不是允许每一个人拥有极端放纵的自由,而是民主政府缺乏对于暴政的保障。
什么是多数者暴政?在第290页的注脚中,托克维尔举了当时宾夕法尼亚投票的例子。虽然法律说黑人可以投票,但是当时宾夕法尼亚的大多数人对黑人有偏见,于是实际上黑人不去投票,不是因为法律不允许他们投票,而是因为黑人害怕在投票站受到虐待,被人殴打甚至失去生命。没有多数人的支持,法律就没有效力。
从托克维尔举的这个例子我们看得出来,他描绘的这种多数人暴政并不是体制、法律、政府里面的暴政,他是在描绘一种社会文化风气里面的多数者暴政。宾夕法尼亚州的法律当时已经允许黑人投票了,但是因为社会中多数人的想法,也就是所谓政治正确的想法,黑人实际上没有办法投票,因为他如果在实际上遵守法律做这个事情,那这个黑人就忤逆了绝大多数人的偏见,他有可能在投票站被打死。
平心而论,我在美国大学教多数者暴政的时候非常非常难,美国学生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每一次上课上到这里,我们班上的美国学生都会义愤填膺地说,我们国家现在没有多数者暴政,我们国家现在是少数者暴政,我们是少数的政治精英控制了国家机器。我每次在教多数者暴政的时候感觉我就像正在推动巨石的西西弗斯一样,我在拼命试图说服一群没有意识到他们自己代表的就是这个多数,所以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个暴政的力量是一个很强大的社会力量的一群人。
到这个时候我就会说,同学们你们之所以感受不到托克维尔描绘的民主制度里的多数者暴政,是因为你们相信的这些观点就是多数人的观点,你们可以试一试在民主社会做一个政治不正确的少数派,这些少数派甚至有点儿不敢表达自己的观点,如果他敢于表达,他会失去朋友,他会在社会性上死亡,他甚至有可能会失去工作。美国的民主政治在每一个年代都有不同的政治正确。
我们来看一看在商务印书馆295页托克维尔讨论的多数暴政如何影响美国人的国民性,以及美国人的思想。这几页托克维尔写得非常有幽默感,建议大家自己去读一读。
托克维尔的观察是什么呢?在美国这个民主社会,不管你是有钱人、思想家、道德家、哲学家,还是贵族、政客、总统,你都得巴结着多数人,你都必须要讨好人民,你必须要预设人民的美德是不容置疑的,你必须要高声赞颂人民的智慧。我们去看看,哪怕是当今美国最有钱、最独立、最号称不受其他财阀控制的马斯克,他也难以避免地要讨好人民,讨好美国的多数人。他曾经在推特上面发过“Vox populi vox dei”,这是一句拉丁文,它的意思是人民的声音就是神的声音,人民的声音不可以质疑。听到这里,我知道我们的观众朋友可能会充满疑惑地反问,难道有钱人都做人民的哈巴狗不好吗?这有什么好指责好担心的?一个纯粹的民主社会,如果有钱人、政客、总统、思想家全部都必须讨好人民,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人民的声音永远不可能代表全部人民

托克维尔提出的一个很重要的论点就是,人民的声音永远不可能代表全部人民,他只能够代表大多数人。所谓的人民,他不可能是100%的人民,人民中一定会有少数的异见者。这些异见者我们要如何处理他们呢?这才是一个自由社会真正需要思考的问题。人民主权代表着它一定会有少数人不同意多数人的意见,这些少数人在民主社会,应该得到怎样的处理?应该得到怎样的保障?
民主政体最大的危险,在托克维尔眼中,就是因为民主这个词听起来简直太好了,太值得信赖了,太冠冕堂皇了,所以它缺乏限制。任何缺乏限制的东西都会走向暴政,不管它是一个人的政府、少数人的政府还是多数人的政府,只要缺乏限制,就会走向暴政。
就像马斯克说的,人民的声音就是神的声音,马斯克的这句话什么意思?为什么在托克维尔眼中是非常危险的一句话?因为神是拥有无限权威的,但是,如果我们给予了人民无限权威,那人民就可能会以人民的名义,对少数拥有思想上异见的人,进行暴政,进行压迫。
这种思想的不容置疑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在296页托克维尔写道:
“在我们欧洲过去的贵族社会或者君主制社会,我们会发现,最有权力的人永远是文学作品、幽默作品、戏剧等各种各样的文艺创作者讽刺的对象。他们讽刺的对象要么是贵族,要么是国王。然而贵族和国王也通常能够对此一笑了之。但是在信奉人人平等的民主社会,最有权力的是人民,也就是多数人的声音,但是美国有多少的创作者敢于讽刺老百姓,敢于写出幽默的戏剧作品、文学作品来明里暗里地调侃老百姓的决定?如果他们敢这么做,就会立刻激起多数人的恼羞成怒。这是一种思想上的暴政。从法国人托克维尔的角度来看,幽默也将会因为这个原因逐渐在一个越来越信奉人人平等的社会消亡。”
在298页,托克维尔写到,美国共和政体最大的危险来自于多数者的无限权威。当多数人可以以人民的名义获得没有限制的无限权威,那他们就可以以人民的名义,对少数人或者说跟他们意见相左的、观点相左的人,进行压迫和制裁。
托克维尔会在整本书中反复强调,这是任何一个民主政体或者是人民主权的社会最需要警惕的东西。我们可以说如何保障我们这个社会里面的自由?我们最需要关心的不应该是跟我们意见相同的人,他们的权利能不能够最大化?我们要关心的是跟我们意见不同的人,他们的命运怎么样?跟我们意见相左的人,是否应该受到压迫?是否应该闭嘴?这是我觉得每一个向往自由的人都应该思考的问题。
但是托克维尔会说,一个民主社会的成员很容易陷入一种政治正确的框架之中,这种政治正确在每一个时代都会存在,每个时代都会有绝大多数人认为是正确的东西,这个政治正确的框架在民主社会的成员心中是一个绝对的好和绝对的善的象征。这个框架是不容置疑,不容嘲讽,不容批评的。也正是因为它没有办法被批评,没有办法被嘲讽,所以说从托克维尔的角度来看,美国民主最大的威胁是这些美国人民民主社会的人们以多数人的名义,以人民的名义去对少数人实施暴政。

软专制,或者甜蜜的暴政

播客的最后,我相信我已经铺垫了足够多的内容,我解释了什么是美国民主,什么是民主暴政,接下来我们真正地去探讨为什么托克维尔认为民主暴政比专制暴政来得更可怕?
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上卷讨论了多数者暴政,过了五年他又回到美国,写了《论美国的民主》下卷。在下卷,他又对美国民主可能会出现的专制进行了更深层次的思考、更敏锐的批评。他认为,民主专制是一种全新的现象,这种社会现象在身份平等、人人平等的概念出现之前是不存在的。在这里,我们来到了《论美国的民主》第四部分的第六章,商务印书馆的第867页,民主国家害怕哪种专制?
托克维尔认为,民主社会里会出现一种全新的专制despotisme deux,也就是软专制soft despotism。这个软专制相对应的当然是传统的硬专制。硬专制是什么呢?就是肉眼看得到的暴政,真正的暴政。我们可以想到的是一党专政,或者说一人专政,这是所谓的硬专制。听起来可能很不可思议,托克维尔认为软专制、民主专制,比传统社会的硬专制更加可怕。为什么更加可怕?这是播客接下来讨论的内容。
在这之前,我想说,所谓的“软专制”,这个被翻译成“软”的法语词“deux”,在法语中不光有软的意思,还有甜蜜的意思。这个双重含义非常重要,我等一下会跟大家解释。
在商务印书馆的第869页,他说,威胁民主社会的压迫是一种全新的压迫,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托克维尔将试图描绘一下,他说:
“在人人身份平等的民主社会,将会出现无数个相同而平等的人,整天为追逐他们心中所想的小小的庸俗享乐而奔波。这些人,每个人都离群索居,对他人的命运漠不关心,他们失去了跟身边的人的联结,他们是一颗一颗无根的原子,每个人都在自私地独立生存,并且仅仅是为了自己而生存,为了自己而活着,成为了身份平等社会的主流价值观。”
这样的社会为什么会出现一种全新的软专制呢?一种软到让我们感受不到它在压迫我们的专制,一种全新的压迫。这种民主专制,托克维尔说:
“在这一群相同而平等的人之上,耸立着一个只负责保证他们享乐和照顾他们一生的、能够给予他们各种福利各种权利各种监护权的当局,这个政府会像一个监护人一样,当局的权威是绝对的,是无微不至的,是极其认真的,是看似十分和善的。也就是说,民主专制出现的方式不是一个挥舞着铁鞭的奴隶主,它会像一个家长一样出现。这个家长把公民当作一个只想享乐、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它希望公民可以一直享乐,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设法享乐,满足自己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欲望。这个监护人愿意充当公民幸福的唯一代理人和仲裁人,它可以确保公民的人身安全,它可以满足公民各种各样的需求,为公民的欲望和娱乐提供方便,领导公民的工商业,规定公民的遗产继承,分配公民的遗产。”
到了870页,托克维尔说,在民主社会,我们可以看见越来越多的公民终日无所事事,很少运用或者不太运用自己的自由意志。(在这里我想暂停一下,邀请大家去思考,每天不断接受社交媒体大数据推送信息的我们,是否也有这种自由意志越来越不太需要运用因为总是会有信息推到我们面前的感受呢?)托克维尔说,在这样一个享乐的社会里,每个公民逐渐失去了自我活动的能力,平等使人养成了接受这一切的习惯,甚至把这一切视为恩惠,视为生活的便利。
其实绝大多数人是会享受这种统治的,这是一种真实的便利。但是我们退一步,从宏观上来看一看,这样的现代社会是一个怎样的社会?托克维尔说:
“统治者把每个人一个一个地置于自己的权威之下,他用一张极其详尽的、细微的、拥有着全面规划的密网,紧紧地盖住全社会最有独创精神、最独立、最有坚强意志的人,无法用自己的努力冲破这张网,成为出类拔萃的伟大人物。这种民主专制是一种软专制,它不仅不强迫任何人的行动,也不妨碍任何人行动,什么也不破坏,只是在阻止伟大的新生事物。它不再实施真正的暴政,但是它使人精神颓废,意志消沉,麻木不仁,最后使全体人类变成一群胆小的只会干活的畜生,而政府则是牧羊人。”
最后这句话在870页,托克维尔说的这句话是整本书中最严厉的对于现代社会的警告。当然在这本书中,确实有大量的篇幅是托克维尔在赞扬人人平等的社会,确实消减了很多封建时代对于底层人民的压迫,建立了全新的福利,让人民总体的生计越来越好,这些托克维尔都看得到。他用了大量的篇幅来阐述,自由民主社会的先进如何在总体上会造福人类,但是与此同时,他也对这种社会有可能会过于自满、有可能会陷入盲目进行了严厉的警告。这个严厉的警告就是上面描述的这种警告:全体人类可能会变成一群不再具有自由意志、只想要满足欲望的、胆小的、会干活的畜生,因为现代社会让他们不太需要过多地运用自己的自由意志,所以他们渐渐忘记从而失去了使用自由意志的能力。
托克维尔认为他描绘的这种温和但是很严格的、平稳的对于人的精神的奴役,可能会在人民主权的幌子下建立起来,以人民的名义消灭人民的自由意志。托克维尔非常理解,在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现代人经常受到两种互相对立的激情驱使。哪两种激情?一方面我们渴望我们可以保持自由,另外一方面我们又渴望有人可以指导我们,给我们提供福利。这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本能。如何同时满足这两种本能?
他认为,渴望人人平等又渴望自由的老百姓会想出一个办法,就是把中央集权和人民主权结合起来。我们自己给自己选一个监护人,给我们提供各种各样的福利,这个监护人是我们自己选的,那我们不就还是自由的吗?所以说每个人都忍受着捆在身上的链子,因为我们感觉握着链子一端的那个人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阶级,而是人民自己。

为什么托克维尔认为民主暴政比专制暴政更加可怕?

OK,说到这里,让我暂停一下,终于来正面回答我铺垫了30分钟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托克维尔认为上面描绘的民主暴政比专制暴政更加可怕?为什么软暴政比硬暴政更加可怕?
因为生活在一个人或者是一个阶级暴力奴役下的人民,通常会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压迫。生活在硬暴政或者说传统暴政下面的人,哪怕他们是沉默的,哪怕他们是被奴役的,哪怕他们是没有办法自由发表自己的言论的,哪怕知道自己的言论会被审核,哪怕他们的脊梁骨是被暴虐的君主压弯的,他们心里面都会或多或少地意识到,他们是一个脊梁骨应该直起来的人。真正的暴政,它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人民,他们是应该站起来行走的人,但是在软暴政无微不至地对于人民的照顾之下,托克维尔警告现代人说,这些福利有可能会让现代人忘了我们是渴望精神独立的、直立行走的人类,欲望的无限满足可能让我们安逸到可以匍匐地跪在地上吃草,忘记了我们可以站起来走。
这些生活在软暴政中的人民,他们认为自己的监护人是好心的,是照顾我们的,所以说在政府提供各种各样福利满足各种各样的欲望的同时,人民自愿交出了自己的自由意志,他们快乐地放弃了自我思考,他们没有感觉到有压迫,他们无所谓。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软暴政的这个软doux在法语中的意思不光光是温和,它也是甜蜜的意思。
牧羊人对羊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我们各种各样的欲望一冒出来就可以得到满足,我们心里面可能会想说,这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不能够安于现状呢?我们在小事上、生活中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料,小事上我们不断地服从,渐渐地我们在大事上也忘记了反抗。我们忘记了我们也是可以反抗的动物,我们也是有自由精神的动物,我们也是有自由意志的动物。而我们生而为人的尊严,往往出现在这种想要冲破社会大网的自由意志之中。
在第871页,他说,因为在小事上的服从并会不使公民感到屈辱,但是它会一直限制公民的行动。为什么这种限制不会使我们感到是真正的压迫?那是因为在人人平等的社会里,只有很少很少的人才会拥有强大的、想要冲破这种限制的自由意识,也就是说,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够长期不断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受苦。所以渐渐地会出现什么情况?这种限制会慢慢地让公民放弃运用自己的意志,它使公民的精神之火慢慢熄灭,心灵之光逐渐暗淡。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873页,他说他相信在身份平等的社会、崇尚人人平等的社会,这些国家比其他国家更容易建立绝对专制的政府,而且这些政府通常是人民自己选择的。他认为一旦这个国家建立起了这种政府,那它不但会压迫人民中最具有自由意志的这批人,让他们完全消失,而且它还会使人类一些主要属性从这群人身上消失,它会使人类最精彩的人性之光慢慢变得黯淡。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说民主专制才是最令人害怕的。
在播客的最后,我认为我可以更加明确地回答我一开始提出的问题。为什么民主专制最令托克维尔感到害怕?不是因为最残忍,实际上正是因为最不残忍才最令他感到害怕。
因为民主专制提供的这些小恩小惠确实很具有诱惑力,确实很温和,确实很甜蜜。所以这是一种软暴政,这是一种甜蜜的暴政。它让绝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是被奴役的生活,因为很少有人在每一天的生活中,要关心柴米油盐酱醋茶之外的东西。但是我们退一步来看看这个社会,人性之中最精彩的、最闪耀的那些时刻,将会在日复一日地满足了我们各种各样莫名奇妙的欲望的温柔乡中变得逐渐暗淡。

审视美国,看清自己

所以在播客的最后,我们进行一个总结,在这一期播客里,我做了三件事情。首先我介绍了托克维尔看到的美国,这个美国真的是在当时全世界横向对比非常罕见的人民主权社会。美国社会各个级别的大大小小的管理,基本上反映的都是人民的自由意志。托克维尔自己也说了,他说我在美国看到的是一个实验品,一个实验的可行性,一个在很多人心中渴望的理想化的实验。当时在法国也有很多民主主义者,渴望民主的人,他们认为如何解决现代社会的一切问题,就是把权力都交到人民手中。当然《论美国的民主》也用了很长的篇幅来描绘这种人民主权确实能够减少很多封建社会的残忍,真的很不错。
在这期播客里我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托克维尔观察到,在这样一个人民主权的社会,我们要警惕的暴政是一种多数者暴政。一个人人平等的民主社会,它是否自由?我们要关注的不是绝大多数人的意见能否够得到尊重,在一个相信人人平等的社会里,绝大多数人的意见绝对是备受尊重的真理。但是一个社会是否自由,我们要看的是这个社会如何处理那一小撮意见相左的少数人群。
播客最后介绍的这个观点,就是在五年之后,托克维尔又回到美国,重新思考美国社会。这回他对于人人平等的民主社会提出了一个更严厉的批评。这是一个可能出现的情况,并不是当时美国已经出现的情况。当然,托克维尔说的也不仅仅是美国,他说的是把人人平等这个准则视为真理的社会。他说这种社会最需要警惕的是一种全新的专制,那就是民主专制,或者说软专制。这种全新的专制在他心中比人类历史上之前的一切暴君都要可怕,因为它会把人变成一群只想埋头吃草干活的牛羊,它会让我们逐渐忘记我们除了满足自己的低级欲望之外,我们也有另外的最高级的欲望想要满足,那就是我们对于自由的渴望,我们的自由意志,是想要冲破一切限制、质疑一切真理、直入云霄的自由意志。
在人类历史上,没有一个严酷的暴君,哪怕是最暴虐的统治阶级,可以完全消磨这种自由意志。但是在现代社会,我们能够获得大量福利,满足我们所有的欲望,那些像监护人一样的统治者,可以温柔体贴地照顾人民,像小孩儿一样照顾人民,满足他们的所有欲望。在日复一日的服从之中,现代社会的老百姓可能会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自由意志,忘记了生而为人为什么需要自由意志,这是很可怕的一种现象,这是人人平等的社会最需要警惕的一种现象。
在播客最后的最后我想说,美国对于托克维尔来说是一面镜子,它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面镜子,我们观察美国、审视美国,最终可以让我们看清我们自己。OK,今天就说到这里,我们下期再见吧,拜拜~
 
【关于译本】
1. 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的中文译本我使用的是商务印书馆董果良的译本。
2. 英文译本中,Harvey Mansfield & Delba Winthrop的合译本是最接近法语原著的权威译本(这个译本也是我教书用的译本)。
3. Arthur Goldhammer的译本也很不错,不比Mansfield差。
4. Liberty Fund出版社还出版了一个英法对照的James Schleifer译本,有整整四卷。我也会用这个译本来对照法语原版。Mansfield 、Goldhammer和Schleifer都是美国著名的托克维尔专家,这三个英译本的质量都很高。
本集编辑:风小杨
2025.07.03

精选评论

共 53 条
  • t
    truezx
    2025-07-17 20:13:07

    在谢晶老师的《不平等:权力、身份与社会分配》的音频节目第13讲中,谢老师有一段论述如下: “如果我们追求平等,我们总是应该要进一步追问:“平等地干嘛?”换一种说法就是,平等实际上它不应该像我们通常那样被写作是一个名词——英语里面也是的,被高举的旗帜是equality,它是一个名词;其实它不应该写作名词,并且被当成是一个好的东西来追求,就好像我们在追求“快乐”、追求“真理”一样,变成一个名词它就显得是一个东西。但实际上面,它应该被写作是副词,equally,平等地,因为它实际上面是一种行动的模式,这种行动模式的特殊的地方在于,这种行动模式涉及到一个群体里面的所有成员之间的关系。 所以说,“追求平等”这句话它还不完整,“平等地干嘛”,对吧?它需要被补充:我们追求平等地满足生存需要/平等地快乐/平等地获得知识,等等等等。反正我们需要补充这个说法,这个是我刚才提到的进步观以及霍布斯的预设它提醒我们的地方。” 我个人觉得树老师节目中的第一讲关于“民主”这个词的解释,也有类似的地方,即“民主实际上它不应该像我们通常那样被写作是一个名词,托克维尔口中的民主不是一个政体,也不是一个体制。民主它应该被写作是形容词,民主的,因为它实际上面是一种社会状态,贵族社会的精髓就是身份之间的不平等,贵族社会的秩序以这种不平等为基础,而民主社会则是以每一个人和每一个人之间身份的完全平等为基础。从托克维尔的视角来说,中国也是一个民主社会。我们也是一个把身份平等当作既定事实的、我们应该去追求的目标的民主社会。” 因此,在我看来,谢晶老师把“平等”看作是副词“平等地”,而不是名词; 托克维尔口中的“民主”其实是形容词“民主的(社会)”,而不是代表某种政体的名词。

  • Ccbdog
    2025-07-08 15:03:57

    先给我这么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再说吧,担心得太远了,所有欲望都被满足后会失去自由意志?我觉得不合人类的本性,人类的本性是永远无法满足。

  • 陈研
    2025-07-07 18:32:01

    听了一天,后生可畏啊,被仲树老师种树了

  • 月灯
    2025-07-10 10:58:27

    看得出来在努力叠盾了,听完毛骨悚然,这期博客居然能播(……)

    雨山有青日 :我也这么觉得!

    Moss大妖 :听了这一期明白为什么这个节目要开在看理想了……

  • 你先走
    2025-07-11 18:58:27

    当“多数即真理”成为无形的铁律,多数人的意志便可能异化为碾压少数的力量。那些打着“多数”旗号的行为,常常披着正义的外衣,肆无忌惮地侵噬少数群体的权益——可少数人同样是血肉之躯,他们的尊严与权利,本应与多数人同享阳光。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制度或许会演化成一套精密的“软装置”。国家如同一位全能的父亲,将公民的生活细细安排:划定行为的边界,预设需求的答案。基本的衣食住行被妥善照料,可人的创造力与自主性,却可能在这种“周全”中慢慢萎缩。人们在享受便利的同时,像呼吸般自然地让渡着权利,直到某天惊觉,双手已在无形中信服了既定的轨迹。

  • 丹心
    2025-07-07 07:20:29

    0.75倍速虽慢而至,尽管小树的声音明显不太像小树😂

    :像大树

  • 马夏天Summer
    2025-07-05 20:15:15

    长期两倍速听树老师的盆友表示,这是一种昂扬的声音,为聆听者注入斗志,批满光晕的古典利剑,这是直至灵魂的天外来音,we deserve it~

  • 史特里克兰
    2025-07-08 08:36:14

    务必多开几档博客

  • 如果
    2025-07-06 09:10:41

    洞见。看到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 A
    Ann
    2025-07-05 19:40:48

    内容很值得一听,可不可以请老师说话的语速慢一点,然后口气不要那么激动,这样听起来不会心里压力那么大,谢谢!

    Moss大妖 回复 sonny :好形象的比喻hhh

    sonny :树老师的博客就像HIIT一样是智识上的暴汗 暴速方有的爽感

    前往看理想 App 查看全部 4 条回复
  • t
    tt
    2025-07-05 16:32:49

    D啊D啊,亲爱的妈妈

  • 望春山
    2025-07-09 22:18:10

    虽然没有看过托克维尔的《论美国的民主》,但是仲老师讲解的这本书里很多观点之前都有接触过。比如柏拉图就并不认为民主是最好的体制(尽管托尔维尔的民主并不指向制度,指向社会状态),柏拉图认为民主只能说不那么坏的东西,因为多数人的意见并不代表就一定是正确的,反而多数人更可能被蒙蔽,最好的还是精英(哲学王)统治。包括赵汀阳的《坏世界研究》也提到过强大的政治权利可以通过操作媒体实现“代替民主”,不知道是不是老师接下来想表达的意思。

  • DearM
    2025-07-05 20:42:20

    “以人民的名义消灭人民的自由意志”。联想到逃避自由,接下来,人民是否会欣然接受一位乐意提供那些令人兴奋激动的许诺的领袖,活在个人自觉的幻觉中。

  • Lu
    2025-09-23 17:35:50

    让我想到的就是一份收入稳定但压抑人性的工作。然而当独自不景气的就业市场,又想放弃自由换取社保和一点安全感…

  • A
    AaaaSh
    2025-09-20 19:10:13

    一个朝九晚五的工作,一个六险二金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