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二季
所以,就为了木心那段话,我绕这么一大圈,是想说明什么呢?
第一,他说艺术和宗教和政治是不相容的,但我认为历史正好相反。在历史上,艺术和宗教、艺术和政治曾经高度地是一体的,是一回事儿。
第二,对照木心的生涯,他又是对的,我目击他凭的这点信念,最后真的成为一个不被支配的人。
最后我要说的是什么呢?木心以毕生的挣扎,反转了他的这番话。为了抵御庞大的意识形态,他为自己确立了自己的宗教。他的宗教,他的政治,就是艺术。
把艺术作为宗教
他说贝多芬是我的神,肖邦是我的心,艺术是我的命,谁美貌谁就是我的死魂灵。别以为这是诗的语言,神啊、命啊、灵魂啊,其实是宗教的语言。
木心让我害怕,就是他真的把艺术作为宗教。我前面不断地反对他的一些观点,比如他把艺术极度地纯化,把美也绝对化,我不同意他。
但是对他自己来说,这种纯化、绝对化是对的。艺术不单是他的信仰,还成为他的个人意志,就像宗教时代的信徒、革命时代的烈士,信仰一定会转化为意志。
你想,他除了艺术还有什么?木心,大家知道他母亲和姐姐都去世了,他就是个孤儿了,后半生,没有亲人、没有家庭,终其一生没有身份地位,没有前途,没有钱。
但是他在遗稿中自己招认,他说,我只有三个宗旨,一,不上班;二,没人管;三,一个人。换句话说就是不工作、不入伙、不成家。
这三个信条,排除了绝大多数人赖以生存的社会化资源,所以木心没有大多数人拥有的一个世俗的政治正确;没有 40 后、 50 后那些成名的艺术家,包括我在内,拥有的那种社会声誉;也没有社会圈层、专业圈层的尊敬。
他在电视采访中说过,他关进地牢,觉得托尔斯泰和莎士比亚都跟着他下地狱了。
这不是开玩笑,不是修辞,他真的是心里带着托尔斯泰和莎士比亚,关进地牢,就像古代的圣徒,藏着圣经赴难,而革命烈士的口袋里装着党章。
2025.04.30



精选评论
共 28 条这一集太震撼了,听得泪流满面,木心美术馆14年去了一次,24年又去了一次,他的生平,是无数我的父母辈祖父母共同的遗憾与悲剧,每个人都和我说他们曾试图自杀过,而木心先生的美术馆,正是纪念了所有和他类似命运之人,历史之风,还是以此方式扑面而来,大家不曾忘记,感谢陈丹青老师一而再再而三地,留下了印记。
189****9988 :谢谢
一直就咀嚼与深思过"以不死殉道"的意义,在某种精神层面意义上来讲,"以不死殉道"是比"以死殉道"要有更高的存在与发展人生格局。听了此讲,更明确了木心之所以"以不死殉道"以表明无所不在的艺术另一面的,即不可戏谑的"宗教性"。这种以自己相对于某些"以死殉道"的目的性而言,让我更加明白"以不死殉道"的高贵!在看似苟活于俗世而实则是以对"道"的真正守护而呈现出少有的,真正睿智的,有责任的,又无功利性的,具有强烈抵抗性的,于乱世之中的生命姿态。
没有危险,没有好处,没有必要。 没有心安,没有憧憬,没有可能。
无名的自杀者你数不过来
“没有危险,没有好处,没有必要” “为自己确立了自己的宗教” “以死殉道易,以不死殉道难。” --艺术是生活的避难所。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人类精神不可摧毁的磷光性。它们构成了文明基因库里的隐性抗病基因。” ……命运啊命运? …… 可是一旦写小说了,她写什么?还是写她最早的那段金色的、黄金的世界。把爱情写得这么世俗,这么通透,这么物质,这么悲观,可是她自己的一生却是信奉实现一个童话。 换句话说,也许正因为她心存或者信奉非功利的爱情,她才会把很多世俗的男女战争写得这么悲观。在很多人看来,爱情中的算计,这个本来就是鸡汤可以掩盖的东西,习以为常的,为什么偏偏要强调“没有一种感情不是千疮百孔”呢?正是因为,她心存爱情的乌托邦理想。这是怎么样一个吊诡反讽的关系?(许子东) 🪞……这些在至暗时刻诞生的文字,如同生物发光的深海鱼群,证明人类精神不可摧毁的磷光性。它们构成了文明基因库里的隐性抗病基因。 《红楼梦》中"满纸荒唐言"与曹雪芹的生命体验形成量子纠缠,每个读者的解读都在坍缩新的现实。尼采在都灵街头拥抱受虐马匹时,他未完成的哲学手稿已预埋了后现代解构的基因。这种跨越时空的量子叠加,使书写成为最精妙的时空折叠术。 ……
比如一个人做白日梦,梦想他穿越到了古代成为皇帝,他就能够自由自在地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判处谁死刑就判处谁死刑,完全跟着自己当下的动物感觉来走。这种意义上的“自由“,就把自己下降到了一个基本粒子的水平上,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来看是不自由的。相反,如果有一个人他心怀大志,就像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故意让自己吃很多很多的苦,以便实现他心中的理想,考虑到他已经意识到了这样做所导致的后果,以及如果他放弃现在这种苦修的生活所可能过上的另一种生活,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些,我可以说他的这个决定是基于自由的。 所以,我们就会导致了一种很有意思的反差,一个人他行为很放任,我可能说他是不自由的,而一个人他处处受规矩的限制,倒有可能说他是自由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任何受到规矩限制的人,他就是自由的。古代罗马的一个奴隶,他也在认认真真地受到这个规矩的限制,但他不是自由的,原因是他没有选择,他必须得这样,否则他会被杀掉。而中世纪的一个贵族青年,在父亲的教导下认真的学习马术、剑术各种武艺,读各种各样的经典,他也可以选择学做一个纨绔子弟,但他心怀大志要恢复家业,所以同样是受苦,他倒有可能是自由的。 所以,大家判断一个人是自由的还是不自由的,千万不能从表面现象来看,而要看得深一点。你要看背后的理由和根据是什么,只要理由和根据一变,自由和不自由的标签就变了。(徐英瑾)
艺术,是木心先生的宗教!他是艺术的圣徒
艺术怎么办?热泪盈眶
🪞……“虚荣”是撒旦最喜欢的原罪…… 克尔凯郭尔:“最深的绝望,是拒绝成为自己。” …… 从“为什么是我”到“为谁而受” ……
听到木心先生的声音,真好,他说这话的时候,真想拥抱他一下。
听陈老师聊,化解了许多误解
这个部分听着好慨叹心酸
听陈老师这么聊,化开了平常很多心事,虔诚还是很重要
中国的福楼拜,完美的福楼拜完美的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