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西游：张怡微细解《西游记》
精彩摘录
上一集，我们聊到了十分具有宗教意味却并不算在八十一难里的灭六贼，以及唐僧和孙悟空之间爆发的第一场冲突。
小说由此引出观音出手，分别送上紧箍咒和救命毫毛。这两个“胡萝卜加大棒”式的礼物，展示了观音对孙悟空的训导策略。从此，孙悟空多了一重束缚。而唐僧的真实性情，也经由这一系列事件显露出来：他软弱、双标、会表演、好当白客。
后来，他们在鹰愁涧收伏了白龙马，取经队伍进一步扩大。而凡马被吞、神马上线，其实也就意味着，唐僧与东土大唐的现实世界基本已经断绝了联系。他走出玉门关，进入了新的世界。至此，小说里的妖气也将越来越重。
这一集，我们就继续来谈谈小说《西游记》的第十六回“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以及第十七回“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观世音收服熊罴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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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与孙悟空一行过了西番哈泌国后，又过了两个月，走到了一座名叫“观音禅院”的寺院门前。
面对出来迎接的和尚，三藏自我介绍说，“我弟子乃东土钦差，上雷音寺拜佛求经。至此处天色将晚，欲借上刹一宵”。可以说，一上来就亮明了自己的国家使命。
可这时，禅院的小和尚看到孙悟空的相貌，有些害怕，就问唐僧：“那牵马的是个甚么东西？”唐僧听了就提醒道，那是他徒弟，不要说他是“甚么东西”，否则会惹恼了他。小和尚听了后打了个寒噤，咬着指头说：“这般一个丑头怪脑的，好招他做徒弟！”
说到这里，大家还记得吗？小说里中上一个咬手指的人是谁呢？是唐僧。
之前孙悟空打老虎，照头一棒，唐僧什么反应？他“滚鞍落马，咬指道声”，咬着手指说，“天那！天那！刘太保前日打的斑斓彪，还与他斗了半日；今日孙悟空不用争持，把这虎一棒打得稀烂，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
可以说，这个咬手指的动作，如果放在今天电影的视听语言里看，可能也是在暗示我们，觉得孙悟空丑、感到有些害怕、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的人，并不只有小和尚，还有唐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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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小和尚的不理解，唐僧就答道：“你看不出来哩，（说孙悟空）丑自丑，甚是有用。”
这里唐僧如此评价孙悟空，其实是不太礼貌的，但是呢，可能说的又是真心话。从解救孙悟空的一开始，唐僧就有点怕他，却又依赖他的保护。大家应该也还记得，孙悟空在小说第一到第七回的齐天大圣传里，凭借勇敢，第一个获得的名号就是“美猴王”。可以说，到了取经之路上，他的外貌就已经被污名化了。
其实，“丑自丑，甚是有用”这句话，我们可以留待猪八戒上线后做个对比。唐僧后来也觉得猪八戒丑，八戒听了就为自己缓颊说，“不瞒师父说，老猪自从跟了你，这些时俊了许多哩”，我丑自丑，但是耐看，自从跟了师父您，我变得更俊俏了。对比孙悟空只会说，我丑自丑，但是有用，是你看不出来。我们对比一下两人的说话之道，就会感到很唏嘘，是不是？
其实，猪八戒是嘴甜心散，他可想下班散伙了。孙悟空呢，是忠心耿耿，但又确实比较不会讲话。实际上，孙悟空对外貌是不太在意的，他可能还是更重感情一点，能用自己的外貌吓唬人，他总是表现得很高兴、很调皮、很像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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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和尚们要管悟空叫 “雷公爷爷”呢？
实际上，中国民间雷公的形象是个大杂烩。《山海经》就有记载：“雷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头，鼓其腹。”也就是说，初代雷神是人首龙身的形象，它对着腹部打鼓就会发出打雷的声音。而到了晋朝干宝的《搜神记》中，雷神的形象就发生了变化，“唇如丹，目如镜，毛角长三尺余，状如六畜，头似猕猴”，这就和猴子有关了。
而在小说《西游记》里，最早喊出孙悟空像雷公的是幽冥界。当时孙悟空大闹地府，惊得牛头马面等赶紧奔上森罗殿报道：“大王！祸事！祸事！外面有一个毛脸雷公，打将来了！”可以说，相比前面唐僧所说的“丑”，“雷公”似乎就像是一个比较客观的评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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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和雷公还是有一些形象上的关系的，我们也可以感觉到，孙悟空自己似乎对雷神系统非常了解，事实可能也的确如此。
举个不起眼的例子，在后来红孩儿的故事里，小说就写得很好玩——
孙悟空假扮牛魔王，表示自己打算做善事不吃荤了。红孩儿就问道：“不知父王是长斋，是月斋？”行者说：“也不是长斋，也不是月斋，唤作‘雷斋’。每月只该四日。”也就是每个月吃斋只吃四天。
红孩儿听了之后，心中就暗想：“我父王平日吃人为生，今活够有一千馀岁，怎么如今又吃起斋来了？想当初作恶多端，这三四日斋戒，那里就积得过来？此言有假，可疑！可疑！”接着，就问孙悟空牛魔王的生日，结果一下就看出了破绽。
孙悟空这里所说的“雷斋”，其实也是是素斋的一种。相传，阴历六月二十四日是雷尊生日，所谓“雷尊”就是雷公。中国民间有敬仰雷神的民俗，苏州一带也有类似的雷斋素，要从六月初一开始一直吃到雷尊生日。
按照孙悟空的描述，雷斋就是“三辛”逢“初六”，即按照干支纪日，每个月中三个带有“辛”的日子都不吃荤，而孙悟空假扮牛魔王到达火云洞的那一天，刚好就是辛酉日。所以，孙悟空说，“一则当斋，二来酉不会客”，因为酉在五行中属金，而雷对应的是震卦，主木，金克木，所以应当闭关。可见，孙悟空对雷神系统似乎十分在行。
我猜想，《西游记》的作者可能是想要经由中国本土神明雷神近似猕猴的样貌和孙悟空形象建立一点关系，这个关系是通过外形和性格共同完成的。后来，小说作者又拼贴了一些民俗上的雷尊生日、饮食习惯之类的文化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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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到底长什么样子，正因为不同来源的拼贴，使得文本上的体现还是比较多元的。但总体而言，他是不好看的。
我们可以再举一个例子，唐僧曾说，“我进去。你们的嘴脸丑陋，言语粗疏，性刚气傲，倘或冲撞了本处僧人，不容借宿，反为不美”，“真个生得丑陋：七高八低孤拐脸，两只黄眼睛，一个磕额头，獠牙往外生，就像属螃蟹的，肉在里面，骨在外面”。
可见，孙悟空并不是靠可爱获得读者的喜爱的。但是，他从一出场就显得很不凡、很像老神仙，这大概是作者的一种看法。另外，作者还特地跟我们强调，唐僧长得不错，他自己也知道，他还嫌弃团队里的别人拉低了整体的颜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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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悟空入住观音禅院后，禅院的老住持、一位270岁高龄的奢侈品爱好者就登场了。
只见他“头上戴一顶毗卢方帽，猫睛石的宝顶光辉；身上穿一领锦绒褊衫，翡翠毛的金边晃亮。一对僧鞋攒八宝，一根拄杖嵌云星。满面皱痕，好似骊山老母”，像是一位高级珠宝代言人，按照小说里的说法，“甚至像个女的”，真是种对老年女性不太友好的眼光。
而这一位喜欢穿金戴银、爱慕虚荣的老和尚，不只是喜欢好看衣服，还喜欢羊脂玉的盘儿、法兰镶金的茶钟、白铜壶，用的茶也很好，“色欺榴蕊艳，味胜桂花香”，师徒二人仿佛是到了佛界名媛家去做客。只见唐僧呢，开心得很，不仅一点没反感，反而“夸爱不尽道：‘好物件！好物件！’”。这都发生在布置险难的环节，其实，读者读到这里就会觉得很不妙了。
我们留意这里孙悟空听到住持年纪的时候，他说：“这还是我万代孙儿哩！”三藏瞅了他一眼道：“谨言！莫要不识高低。”可见，孙悟空这时起了争胜心，从雷公到住持他都想要压一头。这个欲望其实很多长辈都有，我们现在叫“有毒的男性气质”。
接着，老住持顺着唐僧“好物件”的夸赞，就问道：“老爷自上邦来，可有甚么宝贝，借与弟子一观？”唐僧就谦虚说，自己没有什么宝贝。可是，孙悟空在一旁就提到了袈裟。不想，一提到袈裟，众僧冷笑，那老和尚居然抬出了十二柜袈裟，顿时“满堂绮绣，四壁绫罗”。
三藏此时理性还在线，偷偷对孙悟空说：“莫要与人斗富”，“古人有云：‘珍奇玩好之物，不可使见贪婪奸伪之人。’倘若一经人目，必动其心；既动其心，必生其计。汝是个畏祸的，索之而必应其求，可也；不然，则殒身灭命，皆起于此。”。什么意思呢？如果你爱现，你又是个怕事的人，那么别人问你要，你就只能答应别人的请求，不同意的话呢，可能就会有杀身之祸。可见，三藏对老和尚的人品并没有信心。
可是，孙悟空太爱现了，就和他在须菩提处被赶走的原因差不多，他不由分说就拿出了唐僧的袈裟展示给众人。果然，展示了袈裟之后，老和尚很厉害啊，走上前就对三藏跪下了，然后就哭着求三藏借袈裟给他，要“细细的看一夜”。三藏听说之后，反应也很好笑，他吃了一惊，埋怨行者道：“都是你！都是你！”
于是，借出了袈裟，不安就传到了唐僧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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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老住持心里也很难受，是那种被欲望驱使的难受，“对袈裟号跳痛哭”，一直“哭到二更”。
所以，这个故事是要提醒大家，有好事不要发朋友圈，不然会让人熬夜流泪地嫉妒你。
然后，他接着说：“若教我穿得一日儿，就死也闭眼，也是我来阳世间为僧一场！”这太奇怪了，当和尚是为了穿好看的袈裟玩的吗？
这时，有个有趣的小和尚登场了，他叫广智（不是脱口秀演员广智），是个大聪明。他提议，我们把唐僧杀了吧，“把尸首埋在后园，只我一家知道，却又谋了他的白马、行囊，却把那袈裟留下，以为传家之宝”。老和尚这才停止了哭泣，开始去收拾枪刀，真的是一点和尚的样子都没有。
结果，广智还有个师弟叫广谋，真是智谋双全的两个小助手，他提议，刀枪可能打不过孙悟空，要么还是放火吧。真是非常想当然地在搞破坏。小说后来就通过诗句评价这两位大聪明，说：“广智广谋成甚用？损人利己一场空！”
可是，众僧搬柴准备放火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孙悟空。于是，他变身小蜜蜂出去一看究竟，结果就看到了众僧忙活着要放火烧死他们师徒。于是，孙悟空将计就计，一筋斗跳上南天门去找救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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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一出现在南天门，就“唬得个庞、刘、苟、毕躬身，马、赵、温、关控背，俱道：‘不好了！不好了！那闹天宫的主子又来了！’”。
我们留意这些姓氏，这里的“马、赵、温、关”，其实指的就是道教的四位护法神仙，合起来称为“四大元帅”。而“庞、刘、苟、毕”，则指的都是雷部天君。他们在众多文献中的具体名字也不是很一样，呈现出在时代流变中随意变化的特征。而小说《西游记》中经常只简写姓，可能也是为了回避这些名字上的差异。比如，在写二郎神的梅山兄弟时，也会直接出现“‘康、张、姚、李’四太尉”这样的说法。
在道教里，雷部负责行云布雨、霹雳雷电的雷神有许多，而这里的“庞、刘、苟、毕”四位雷神，我们之前在小说第四回其实就已经遇到过了。当时说，美猴王正准备上天庭接受编制，刚到南天门，“正欲收云前进，被增长天王领着庞、刘、苟、毕、邓、辛、张、陶，一路大力天丁，枪刀剑戟，挡住天门，不肯放进”。
大家也许可以感觉到，一提起这些姓氏，世本《西游记》好像就默认读者知道这些神仙是谁，说明在《西游记》成书时候，老百姓或者说一般读者应该确实都知道雷神的名号和职能。而后来在第四十五回，孙悟空还曾直接对一位雷神喊道：“老邓！仔细替我看那贪赃坏法之官，忤逆不孝之子，多打死几个示众！”我以前读小说的时候，真是搞不太清楚这个“老邓”是谁，但对当时的读者而言，这位“老邓”就是一位大家非常熟悉的的雷神样貌。
如果大家对这些雷部将领的故事有兴趣，可以去看《道法会元》这本书，其中记载了各种道士在求雨、驱邪等法事中会祈请的雷部神，有雷霆主帅欻火律令大神邓伯温、雷霆猛吏银牙耀目辛汉臣、雷霆飞捷报应使者张元伯、雷霆飞火掌令大神陶公济、八卦洞神天魂正将庞灵、八卦洞神地魄副将刘通、上清神烈阳雷神君苟留吉、上清神化阴雷神君毕宗远。在作法时，道士们往往同时祈请其中的两位以上的神明，而这些雷神排列的顺序也相对固定，于是形成了“庞、刘、苟、毕”、“邓、辛、张、陶”的固定说法。也就是小说《西游记》里“庞、刘、苟、毕”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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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到了南天门，对众雷神说：“列位免礼，休惊。我来寻广目天王的。”
有意思的是，之前在小说第四回，这些道教里的雷神，是被增长天王领着和孙悟空作战的。而广目天王、增长天王连同持国天王、多闻天王，是佛教四位护法神。而所谓“广目”，顾名思义，就是以清净法眼观察、护持三千大千世界。
那么，孙悟空找广目天王做什么呢？他要借辟火罩。
广目天王听了后，就问孙悟空：“既是歹人放火，只该借水救他，如何要辟火罩？”孙悟空说：“借水救之，却烧不起来，倒相应了他；只是借此罩，护住了唐僧无伤，其馀管他，尽他烧去。快些！快些！”什么意思呢，孙悟空本来就没想要救火，只是为了保护唐僧。天王笑道：“这猴子还是这等起不善之心，只顾了自家，就不管别人。”
而所谓“心生，种种魔生”，此处一定又有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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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借了辟火罩，回去把唐僧和白马、行李罩了起来，然后就坐在老住持屋子的房顶上，护住屋子里的袈裟，并等着僧人们放火。
那些人刚一放火，小说写道，孙悟空“转捻诀念咒，望巽地上吸一口气吹将去，一阵风起，把那火转刮得烘烘乱着”。这里的“巽”，就是“八卦”里的“风”。也就是说，孙悟空动用法术，把火给烧大了，烧到什么程度呢？小说里写：“胜如赤壁夜鏖兵，赛过阿旁宫内火。”
可以说，如果不是孙悟空有邪念，助长火势，也就不会惊动隔壁的妖怪。于是，黑风山黑风洞的黑大王就登场了。
其实，这位妖精本来是去救火的，却直接看到了霞光彩气的袈裟，一念之差，“他也不救火，他也不叫水，拿着那袈裟，趁哄打劫，拽回云步，径转东山而去”。坐在房顶的孙悟空根本不知道，于是袈裟就这么丢了。
等到第二天火烧得差不多了，孙悟空去南天门还辟火罩，接着又跟醒来的唐僧解释了一番。
可是，唐僧对他的所作所为，包括保护自己这件事是完全不领情，反而说，如果袈裟有什么差池，就要念紧箍咒疼死孙悟空，话说得很不客气：“我只把那话儿念动念动，你就是死了！”
结果，师徒去寻袈裟的时候，发现老住持已经自杀了，大概是恼羞成怒而且又没了袈裟，禅院也烧没了，无地自容，一心求死。
孙悟空翻遍了禅院找不到袈裟，终于想起来问：“你这里可有甚么妖怪成精么？”接着，就得知有一个黑怪，常与老住持讲道。这里就很奇怪了，那位善妒贪心的老住持，居然与黑怪是好朋友。
悟空听了，决定去黑风山把袈裟寻回来，小说也就进入了第十七回，“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观世音收伏熊罴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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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黑风山，名字听起来吓人，实际上是座好山。小说中的描述也显得非常清静脱俗，说这座山是“万壑争流，千崖竞秀。鸟啼人不见，花落树犹香”，像是仙山一样。
而在这样的自然风光下，孙悟空看到了三个妖魔席地而坐，“上首的是一条黑汉，左首下是一个道人，右首下是一个白衣秀士”。正是黑大王和他的两个朋友，那个道人叫做凌虚子，是一只苍狼精，而白衣秀士是一只白花蛇精。
这已经我们第三次看到“白衣秀士”这个描述了，还记得吗？孙悟空形象的前身猴行者，在《取经诗话》中第一次登场就是白衣秀士，后来在小说《西游记》里，泾河龙王也曾化作白衣秀士。
孙悟空看到的这三个妖怪，此时正在高谈阔论，在谈什么呢？好像谈的不是谈酒池肉林，而是化学。小说里写道，这三个妖怪讲的是“立鼎安炉，抟砂炼汞，白雪黄芽”，也就是在讨论道教仙方。其中，“鼎炉”是炼丹的容器，“砂”就是朱砂，“白雪”就是水银，“黄芽”则指的是铅。我们知道，朱砂、水银、铅都是炼丹的原材料。总之，是美好的实验室生活。
接着，黑大王就说：“后日是我母难之日，二公可光顾光顾？”他要过生日，其实他每年都过，为什么今年特别呢？因为他“夜来得了一件宝贝，名唤锦襕佛衣，诚然是件玩好之物。我明日就以他为寿，大开筵宴，邀请各山道官，庆贺佛衣，就称为‘佛衣会’”，又要开会了，《西游记》真的是太爱开会了。
而孙悟空听到这里，一怒之下就冲出来打他们，结果只打死了白衣秀士。接着，他就去黑风洞找黑大王算账了。后来，悟空和黑大王在黑风洞打了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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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留意这个黑怪，他连武器黑缨枪都是黑的，孙悟空就嘲笑他道：“这厮真个如烧窑的一般，筑煤的无二！想必是在此处刷炭为生，怎么这等一身乌黑？”接着，嘴上还要压人家一头，说“快还你老外公的袈裟来”。其实，在小说第十六回，孙悟空刚进禅院乱撞钟的时候，也曾对众僧说“是你孙外公撞了耍子的”。
这两回里，他好像很喜欢当别人外公。复旦大学中文系的骆玉明教授专门写过一篇文章讨论孙悟空为什么喜欢当别人的外公，他说，在中国古代的法治系统里面，外公的辈分高、责任小，是不会受牵累的，比如孙子犯罪，爷爷可能会受牵累被杀掉，外孙犯罪却不会把外公杀掉。所以，孙悟空要做妖精的外公，表示我是你爷爷辈分的人，但我对你不负责任。
我们再回看《西游记》小说里孙悟空什么时候会对别人说你爷爷、什么时候又会对别人说你老外公，就可以看到孙悟空在辈分上的胜负欲其实是有不断递进的小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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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怪呢，并不认识孙悟空，但指出了孙悟空行凶招风的事实，他说：“你这个泼物！昨夜那火就是你放的！你在那方丈屋上行凶招风，是我把一件袈裟拿来了，你待怎么！你是那里来的？姓甚名谁？有多大手段，敢那等海口浪言！”
于是，孙悟空就自报家门。刚刚他还说自己是人家“老外公”，这里又和黑怪说：“我儿子，你站稳着，仔细听之。”接着，他就念了一段长诗，讲述自己的来历。
其中讲到：“那山有个老仙长，寿年十万八千高。老孙拜他为师父，指我长生路一条。”也就是说，孙悟空在自报家门的时候，居然提到了须菩提。有很多读者会问，说须菩提祖师不是不让孙悟空提到自己吗，为什么后来大家还是都知道了呢？看此处我们就可以发现，其实都是孙悟空自己说出去的。
那么，这里孙悟空为什么还是要提到自己的老师呢？
我们先继续往下看这首诗，里面写道“他说身内有丹药，外边采取枉徒劳”，意思是说，身体是鼎炉，要炼内丹，“得传大品天仙诀，若无根本实难熬。回光内照宁心坐，身中日月坎离交。万事不思全寡欲，六根清净体坚牢。返老还童容易得，超凡入圣路非遥”。
孙悟空因为爱现的毛病又犯了，回想起自己在须菩提处学习的修仙之道，其实也就想起了自己并未学成的结果和被须菩提赶走的来龙去脉，
大家应该还记得，小说第十四回灭六贼，也就是六根清净后，孙悟空曾离别唐僧去了龙宫，龙王对孙悟空说：“大圣，你若不保唐僧，不尽勤劳，不受教诲，到底是个妖仙，休想得成正果。”我们再往深入一点说，其实龙王也是广目天王的部下，广目天王之前暗示孙悟空应该去找龙王来灭火。
所以，这两回，无论是被圯桥进履故事劝回唐僧身边，还是借辟火罩，我们都可以看到天庭或者说天王及雷神系统对孙悟空取经的支持。他们支持孙悟空什么呢？他们支持他不要当妖仙，要走正道，要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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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自我介绍的结尾，孙悟空说的话，意味其实也十分深邃，他说：“你去乾坤四海问一问，我是历代驰名第一妖！”
什么意思呢？花果山和黑风山是一样的洞天福地，孙悟空在须菩提修炼处谈的话题，也和黑怪三人组差不多。
那时的美猴王，与黑怪、凌虚子、白衣秀士其实是一个镜像，都是差不多的成长轨迹。他们都想成仙，但心中都有歹念，最后都没有修炼得道。而孙悟空提到须菩提，虽然不敢指名道姓，却没有忘记这一段求长生失败的修仙之路。
实际上，也是在提醒读者，修仙者众，真正得到的人却凤毛麟角，且也不是每一个求长生不老的生灵都有孙悟空后来的佛缘，有新的机缘可以经过无间地狱之后得以重生。
其实后来，唐僧还问过孙悟空，为什么兽可以成精，孙悟空答道：“老孙是兽类，见做了齐天大圣，与他何异？大抵世间之物，凡有九窍者，皆可以修行成仙。”
也就是说，修仙的门槛并不高，万物都可以修仙，但仙的世界也有等级，大部分《西游记》里的妖精，也就是尸解仙，我们在讲到白骨精那一回的时候还会再解释。比尸解仙高级一点的，就是地仙，地仙之祖是谁呢？是镇元子，我们未来在讲到五庄观那一难的时候，也会详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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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怪听完孙悟空的自我介绍，就嘲讽他是个弼马温，而“行者最恼的是人叫他弼马温”，于是他们就打起来了。小说写道，“两个妖仙不可量：一个是修正齐天圣，一个是成精黑大王”，“那怪与行者斗了十数回合，不分胜负”。
看起来打得很激烈，那么他们到底是真打还是假打呢？说不好。为什么呢？因为这一位黑大王，也是 Work-Life Balance 主义者，打到大中午居然就不打了，对孙悟空说：“孙行者，我两个且收兵，等我进了膳来，再与你赌斗。”留意这里的“赌斗”二字，我们说过多次，《西游记》的佛祖、精怪都爱玩赌斗。
孙悟空呢，是个“东亚卷王”，他不要休息的，所以就想不通，大骂道：“你这个业畜，叫做汉子？好汉子半日儿就要吃饭？”你算什么男人？真男人吃什么午饭？那不然呢？对不对？接着，他又说了很搞笑的话：“似老孙在山根下，整压了五百馀年，也未曾尝些汤水，那里便饿哩？”真的是“夏虫不可语冰”。
其实，黑怪还不只是真的要吃点饭，他还要过生日呢！你孙悟空就从来不过生日。可以说，黑怪是一个很文明、很现代的妖怪。那他大中午的赶回家干什么呢？他赶着去书写请帖去了。
我们以后还会读到“卷王”孙悟空和他那些“佛系”对手们对于上班这件事不同的理念。
例如牛魔王，也是这么一通打，然后告辞去龙宫喝茶去了。猪八戒也是，借口上厕所啊、找东西吃啊，然后就下班休息去了。孙悟空的爱岗敬业程度，其实是令人发指的。
比如，他没拿到袈裟，就回去观音禅院查岗，问小和尚有没有喂马、有没有喂师父，唐僧说：“自你去了半日，我已吃过了三次茶汤、两餐斋供了。”悟空听了，也只能吃了点斋供，然后又回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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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班的路上，孙悟空遇到一个小怪，只见这个小妖精左胁下夹着一个花梨木匣儿，从大路而来。孙悟空上去就是劈头一棒，抢来了匣子，打开看到了一封请帖。
这封请帖写得非常文绉绉：“侍生熊罴顿首拜，启上大阐金池老上人丹房：屡承佳惠，感激渊深。夜观回禄之难，有失救护，谅仙机必无他害。生偶得佛衣一件，欲作雅会，谨具花酌，奉扳清赏。至期，千乞仙驾过临一叙。是荷。先二日具。”
大致意思是，晚辈熊罴给您磕头，尊敬的长老：多次获得您的恩惠，万分感激。那晚您遭受火灾，我未能及时赶到救助，是因为相信您不会因此受害。晚辈最近偶然得到一件佛衣，想以此为名召开雅会，特备好薄酒，请您品尝。到时请您一定前来一叙。再次向您表示感谢。提前两日奉上请帖。
真是无巧不成书，熊罴怪要请观音禅院的老住持来开会，他倒是不怕朋友觊觎他的宝贝袈裟，也要烧死他。于是，孙悟空就变成已经死掉的、老住持的模样，跑去黑风洞赴宴了。
我们来看这里开宴会的熊罴怪，穿着怎样的衣服，“只见那黑汉子，穿的是黑绿纻丝袢袄，罩一领鸦青花绫披风，戴一顶乌角软巾，穿一双麂皮皂靴”，可以说完全不输那位浑身宝格丽的老住持。
其实很奇怪，这老住持和黑大王的穿搭都很小红书、很《红楼梦》，一点也不《西游记》，好像他们都是在打扮上、吃穿上很讲究的长寿名媛。而且，比起老住持的珠光宝气，黑熊怪的品位就高级多了，虽然浑身上下都是黑，但是很精致、很有层次。
这里的孙悟空似乎也戏瘾很足，他还解释自己为什么来得那么快。他说：“正来进拜，不期路遇华翰，见有佛衣雅会，故此急急奔来，愿求见见。”所谓“华翰”就是书信、别人的文章。
结果演了一半，他就被拆穿了，因为有个巡山的小妖来报，说是看到送请帖的小妖精被孙悟空被打死了。于是，两人就又打了起来，这次打呢有些真打的意思，而且同样分不出上下。
可是，一斗到太阳下山，Work-Life Balance 的熊罴怪就又要到点下班去了，他对孙悟空说：“姓孙的，你且住了手。今日天晚，不好相持。你去！你去！待明早来，与你定个死活。”然后就回家锁门了，比公务员还死板。
孙悟空没有办法，只能又回到观音禅院，发现大家又要吃晚饭了。可以想象这种活干了一半老是被吃饭打断的复杂感受，对一个卷王来说，正常的人类生活得是有多绝望。果然，天刚亮，他就去找观音菩萨求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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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为什么会想到找观音呢？因为出事的地方是观音禅院嘛。所以，孙悟空就对菩萨说，“你受了人间香火，容一个黑熊精在那里邻住，着他偷了我师父袈裟，屡次取讨不与，今特来问你要的”，还我袈裟。
实际上，小说写到这里，相信大家也应该能够预料到，黑熊精的下场不会太坏。小说就没有把他往妖邪里写，比如他住的地方、他的谈吐、他的行为模式都显得挺高级。他不过就是占了如来托观音送唐僧的袈裟，如果观音想要拿回来，也不难。
留意这里观音说，“那怪物有许多神通，却也不亚于你”，正说明黑熊精和孙悟空至少在赌斗、打架实力上分不出上下的缘故。我们或许可以进一步理解为，孙悟空与黑熊精，确实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镜像关系，也可以说就是他们偷盗、爱现的心魔本身，并且他们都和观音菩萨关系匪浅。
另外，我们可以发现，孙悟空在这一难，进一步显现出极其凶残的一面。在这两回故事里，他以照头一棒的方式打死别人，比如白花蛇精、送信的小怪，接下来还在观音面前，打死了半路遇到的送仙丹的凌虚子，也就是苍狼精。可是，观音似乎并没有怎么严厉地处理孙悟空，只是嗔怪他几句。
接着，更离谱的是，孙悟空提议让观音变为凌虚子的模样，然后自己变作仙丹，去给熊罴怪祝寿，观音菩萨居然答应了。于是，悟空在这里说了一句非常经典的话：“妙啊！妙啊！还是妖精菩萨，还是菩萨妖精？”菩萨就笑着说：“悟空，菩萨、妖精，总是一念；若论本来，皆属无有。”行者听了，心下顿悟，转身变成了一粒仙丹。
于是，观音借凌虚子的样貌献上丹药，黑熊精吞服之后，孙悟空在他肚子里现了本相，大闹肚腹，逼要袈裟。观音也现了本相，且为妖怪戴上了一个箍儿。小说里写：“半空里笑倒个美猴王，平地下滚坏个黑熊怪。”最终，孙悟空得了袈裟，妖怪皈依佛门，成为了观音菩萨道场落伽山的守山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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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细看这两回的故事，会发现确实颇有些值得玩味之处。
比如，这一难里唐僧的贪食，他曾对孙悟空说，“自你去了这半日，我已吃过三次茶汤，两餐斋供了”，以及小说结尾，孙悟空烧了黑风洞之后，本就雪上加霜的禅院和尚们还要为取经人准备斋供，可见唐僧的胃口真的是很好的样子。
再比如，小说里孙悟空的凶残、袈裟功能的丧失、观音对熊罴和禅院奢华的包庇等等，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总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但实际上又有无穷隐患的样子。
我们可以看到，孙悟空与熊罴怪，都是兽类成精，都是先修道再皈依佛法，都是观音庇护和驯化的对象，各领了一份定心真言，本事也大差不差，可他们性格却不完全相同，感觉熊罴怪比孙悟空进化得更好一点、更文明一点，比方说更喜欢过节、生活、穿戴、吃饭、写信、交友、谈化学实验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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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熊罴怪和小说这两回里的险难，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实际上，在早期西游故事群落里，观音禅院一难并非是独立的故事。
在元代朝鲜人学汉语的教科书《朴通事谚解》中，就提到孙悟空去王母宫，偷王母绣的仙衣一套来设庆仙衣会。孙悟空偷衣服这件事，我们上一集节目里也已经讲过，他在唐僧洗澡的时候，偷了唐僧的内衣自己穿上了，虽然没有要给唐僧开一个“内衣会”，但是他偷衣服这个行为，似乎还是被小说保留了下来，只是略做了修改。
另外，在元代的《西游记杂剧》中，齐天大圣也抢仙衣，送给了金鼎国公主。他说：“我偷得王母仙桃百颗，仙衣一套，与夫人穿着。今日作庆仙衣会也。”而在杂剧的第十三出“妖猪幻惑”中，猪八戒又自号“黑风大王”，潜藏在黑风洞里，且这个地方被描述为，“得天地之精华，秉山川之秀丽”。
可见，很有可能，小说《西游记》的作者或者说编订者，将杂剧中收伏八戒的场景拆解了出来，并结合早期西游故事中“仙衣会”，在此补了一难。
这并不是没有依据，因为百回本《西游记》的第十八回说的就是“高老庄行者降魔”，黑熊精这一难的故事和猪八戒的故事挨得非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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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大家也能感觉到，这两回的故事里，观音的存在感依然是很强的。比如，险难的发生地就叫做“观音禅院”，袈裟也是观音送出的礼物，最后妖怪还成了观音道场的守山神。
为什么会这样呢？对此，李天飞老师就提醒我们，小说这两回的故事可能与佛教故事中的“观音灵验记”有关。
早在六朝时期，南朝刘义庆的《宣验记》以及王琰的《冥祥记》就记载有关于观世音菩萨的故事，说观世音菩萨能够解除七难，分别是火、水、罗剎、刀杖、恶鬼、枷锁、怨贼等等，或者加上风，为八难。后来我们还会听到，观音解救的苦难还有诸如脱三毒，即贪嗔痴之苦，以及实现二求，也就是求男、求女的愿望，等等。
可知，观世音菩萨自六朝开始，在当时人们的心中，就已经具有能够化解人间各种危难的能力，并且，因为她非常贴近人们的现实利益，就成为了很多人心目中的信仰。
由于观世音菩萨信仰及故事的广为流传，当时还有许多有关观音菩萨应验故事的小说问世。
比如，南朝傅亮的《光世音应验记》就收录了七个故事，是目前可考的、中国最早的佛教观音灵验记。
与此同时，我们也可以发现，所谓火灾中幸存的奇迹，本来就有很多佛教故事讲到过。
比如，日本僧人元开的《唐大和上东征传》，也曾记录鉴真大师赴日弘法时，曾提到过发生在扬州龙兴寺的一场著名的大火。据说，寺院的房子都烧毁了，唯有鉴真法师住过的房子没有烧坏。后来这种幸存的奇迹还延伸至地震或者海啸等等天灾，并由信徒口口相传。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这些火灾中幸存的故事，尤其在观音灵验记中表现得最为突出。
比如，著名的《观世音普门品》中就曾提到，“若有持是观世音菩萨名者，设入大火，火不能烧”，还特别强调了火难中观音的救度能力。而第一位在中国实践观音信仰的人，叫做竺长舒，是西晋元康年间从西域内徙至洛阳的侨民，他就曾在火难中得观音救度。起先还被人嘲笑，后来他以灵验出示众人，即别人烧他房子时会发现用火根本点不着。
小说《西游记》里，以法器辟火罩来保唐僧不受火难且睡得很香的情节，可以说是换了一种方式呈现了这种灵验记的故事。而观音灵验记、火难，可能都成为了《西游记》创作者和改编者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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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禅院一难，显然是脱胎于与观音有关的故事的，这一难的一些细节也展现了古老的观音菩萨灵验记的火难设定。熊罴怪只是六朝志怪和六朝观音故事融合的产物，他没有被严厉处理反而成为观音的守山神兽，就是很好的例证。
而这一难的位置可能是从早期西游故事收伏八戒一难中拆解出来的，主要的险难设定是针对爱现且有偷盗基因的孙悟空内心的弱点，也就是孙悟空的心魔，他没有经受住考验，只能勇敢面对、善后，来完成修心的过程。所谓的“佛衣会”，则脱胎于西游故事早期文本当中的“仙衣会”。
可以说，是缝合得相当完美的一回了。
相关信息
1. 雷公
雷公，中国神话传说中掌管雷的神明，亦叫作丰隆、雷师、雷神。《山海经》曾记载，“雷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头，鼓其腹”，也就是说，初代雷神是人首龙身的形象。到了晋朝干宝《搜神记》中，雷神的形象发生了变化，“唇如丹，目如镜，毛角长三尺余，状如六畜，头似猕猴”，就和猴子有关了。在小说《西游记》里，最早喊出孙悟空像雷公的是幽冥界。此外，中国民间还有敬仰雷神的民俗，要吃雷斋，也就是“三辛”逢“初六”，即按照干支纪日，每个月中三个带有“辛”的日子，都不吃荤。
2. 雷部天君
雷部天君，是道教雷法信仰中的重要神灵。小说《西游记》中提到的“庞、刘、苟、毕”，一般指的是庞煜、刘吉、敬雷洁、毕宗远。不过，他们在众多文献中具体名字不太一样，小说《西游记》中经常只简写姓，可能也是为了回避这些名字上的差异。总之，雷部天君各司其职，共同维护着雷部的秩序和世间的平衡。
3. 道教四大护法神将
道教四大护法神将，是道教神祇中的四位重要将领。小说《西游记》中提到的“马、赵、温、关”，一般指的是马灵耀、赵公明、温琼、关羽。不过，他们在众多文献中具体名字不太一样，小说《西游记》中经常只简写姓，可能也是为了回避这些名字上的差异。总之，他们各具神通、职司不同，常见于道教科仪和符箓法术中。
4.《道法会元》
《道法会元》，道教重要经典，大约成书于元末明初，由官方编纂。其中记载了各种道士在求雨、驱邪等法事中会祈请的雷部神，有雷霆主帅欻火律令大神邓伯温、雷霆猛吏银牙耀目辛汉臣、雷霆飞捷报应使者张元伯、雷霆飞火掌令大神陶公济、八卦洞神天魂正将庞灵、八卦洞神地魄副将刘通、上清神烈阳雷神君苟留吉、上清神化阴雷神君毕宗远。该书系统总结了道教的道法，是研究宋、元、明道教诸派道法的重要资料，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
5. 佛教四大天王
佛教四位天王，是佛教神祇中的四位重要护法神，一般指的是持国天王、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多闻天王。东方持国天王，梵名为Dhrtarastra，其职责是保护国家领土；南方增长天王，梵名为Viradhaka，有助于人们增长善心；西方广目天王，梵名为Viripaksa，他的任务是以清净之眼观察并保护民众；北方多闻天王，梵名Dhanada或Vaisravana，音译毗沙门，也被称为普闻天王，他的作用是守护修行场所，倾听佛法，并赐予人们福德。
6. 骆玉明
骆玉明，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辞海》编委，主要研究方向是汉魏六朝文学，著有《徐文长评传》《南北朝文学》《简明中国文学史》等多部作品。他在《为何孙悟空只做“外公”》一文中提出，孙悟空之所以喜欢当妖精的外公而不是爷爷，是因为在中国古代的法治系统里面，外公的辈分高、责任小，是不会受牵累的，孙子犯罪，爷爷可能会受牵累被杀掉，外孙犯罪，却不会把外公杀掉，所以，孙悟空要做妖精的外公，表示我是你爷爷辈分的人，但我对你不负责任。
7.《朴通事谚解》
《朴通事谚解》，是朝鲜王朝时期朝鲜人学习汉语的教科书，于朝鲜肃宗三年（1677年）朴大运、朴世华重新考订刊行。其中，孙悟空去王母宫偷王母绣的仙衣一套来设庆“仙衣会”，这一情节设定或许是小说《西游记》中“佛衣会”的重要来源。
8.《西游记杂剧》
《西游记杂剧》，是一部由元末明初杨景贤创作的元代杂剧，是元代篇幅最长的戏曲作品，记载了唐僧西天取经的故事，是世德堂本《西游记》的重要创作来源。其中，齐天大圣曾抢仙衣送给金鼎国公主，而且，猪八戒还自号“黑风大王”。可见，很有可能，小说《西游记》的作者或者说编订者，将杂剧中收伏八戒的场景拆解了出来，并结合早期西游故事中“仙衣会”，在第十六、十七回中补了一难。
9. 李天飞
李天飞，作家、学者、北京大学中文系古典文献专业硕士，曾在中华书局担任编辑。著有《万万没想到：〈西游记〉可以这样读》《为孩子解读〈西游记〉》《为孩子解读〈水浒传〉》等。他认为，小说《西游记》第十六、十七回的故事，可能与佛教故事中的观音灵验记有关。
10.《宣验记》
《宣验记》，南朝宋刘义庆撰写的一部志怪小说集。该书记载了各种神奇灵异的故事，涉及仙人、鬼怪、妖异等内容，还提到了诸多关于观世音菩萨的故事，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和研究意义。
11.《冥祥记》
《冥祥记》，南朝齐梁时期王琰所撰的一部佛教灵验记小说集。该书共十卷，通过一百多则故事来宣扬佛教，主要是宣扬佛教的感应和报应思想，多为世俗信徒的信仰体验，其中有关佛像灵验的故事占据了较大篇幅，也提到了诸多关于观世音菩萨的故事，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和研究意义。
12.《光世音应验记》
《光世音应验记》，南朝宋傅亮所撰的一部观音感应类书籍。该书记载了七则感应事迹，其中关于祈祷的方法有诵经和默念光世音名号两种。根据本书的记载可见，观音菩萨的感应事迹从晋代以来已经在民众和知识分子中广为流传了。此外，该书还是目前可考的中国最早的佛教观音灵验记。
13.《唐大和上东征传》
《唐大和上东征传》，日本作家真人元开创作的传记文学作品。该作品详细记录了鉴真及其弟子们克服重重困难，历经磨难最终到达日本的过程，以及鉴真在日本受到的尊崇和所从事的一系列重要活动，包括传授佛教教义、弘扬佛法、进行佛像雕塑和佛寺建筑等方面的工作。其中还提到发生在扬州龙兴寺的一场著名的大火，据说寺院的房子都烧毁了，唯有鉴真法师住过的房子没有烧坏，后来这种幸存的奇迹还延伸至地震或者海啸等等天灾，并由信徒口口相传。该书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和文学价值，为研究中日文化交流和佛教传播提供了珍贵的资料，同时也成为后世赞颂鉴真精神的重要依据，对于了解唐代中日关系以及佛教文化在日本的传播和影响具有重要意义。
14.《观世音普门品》
《观世音普门品》，出自《妙法莲华经》的第二十五品。该书主要阐述了观世音菩萨大悲救苦的神奇力量——众生在遭遇各种苦难时，若诚心称念观世音菩萨名号，就能得到菩萨的救助解脱。该书体现了佛教中观世音菩萨慈悲救世的精神，是佛教徒修学、祈愿等重要的经典依据之一，在佛教文化中具有重要地位和深远影响。
2025.04.30
精选评论
共 18 条很喜欢张老师的解读，声音也好听！
奢侈品爱好者笑死，刁钻又准确
占淡客 ：爱与耐心确实是奢侈品，毕竟人都自私，且利他有限度。但唐僧一边念着心经一边被妖怪抓走不能说明心经没用（哪期我忘了）。
Work-Life Balance 😀
黑熊精都到点下班，现代牛马情何以堪😹
张老师说得好 到点下班是文明的标志！
五一出行的车上听这期节目，对面有个女士正在读《西游记》
故事讲的太好了。非常适合给小朋友听，当然大人也非常适合
美好的实验室生活😂科研狗笑了
奢饰品爱好者出场
哈哈哈 小時候看一點沒發現這個。 話說孫悟空不能打進洞里嗎？
若问本来 皆属无有
西游记系列百听不腻
这里太有意思啦！打着打着去吃饭：）
这白衣秀士还没那么好打呢 黑悟空里被他打死几个小时
“唐僧后来也觉得猪八戒丑，八戒听了就为自己缓颊说，“不瞒师父说，老猪自从跟了你，这些时俊了许多哩”，我丑自丑，但是耐看，自从跟了师父您，我变得更俊俏了。”原来你是这样的八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