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之外：张昊辰的音乐沉思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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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肺炎疫情以来，许多人开始在自家客厅，或某个独处的空间，线上直播自己的演奏。有人问我：较之舞台，二者究竟有何不同？或曰：不过是观众自线下转为线上，对演奏者来说，体验应大致相同……这倒点醒了我：线上匮乏的，正是现场充盈的激情。
在我看，观众一旦不在场，观看、聆听的性质便不再纯粹。“在场”，即暴露：它渗透一切演奏的细节，包括细微的心理。
片段摘录
想来有趣，面对他人的凝视， 尤其长久、专注的凝视，人会不自觉地起“羞耻心”——线上所遮蔽的，正是这道羞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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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极度的反差：从台上走回化妆间的数十秒，聚光的记忆、掌声的回响依旧未尽，时间立刻慢了下来。也许只有几分钟，你快速踱着步子，脑中回放着演奏的片段，脱下演出服，一头栽进沙发。
刚才还在琴前正襟危坐，此时却半裸着身子，像条累坏的狗。门外传来经纪人的催促：有人要见你。你漫应着，不理会，恣意享受这片刻的特权……
好比孤独的两极：在台上，你领受众人的聚焦，唯独自己看不见自己；而此刻，谁都看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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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谈到的“激情”，涉及不同层面：作者、作品、荣誉乃至野心，都可燃起激情，可为舞台所取。但我另有隐衷，不知该如何表述……其实，前述种种下，还蛰伏着另一种，最为残酷的一种：舞台自身的激情。即当你在某一刻，对作品、作者、自我等等都了无兴致时，灯光一起，你走上台，必须升起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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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突然的抽离，可借由拉康的那句名言：“不存在真正的性关系。”即性的行为、激情，是人类的心理幻象；凭这幻象，人超越物种繁衍的本能摆布，超越交配与发情。但拉康的话也同样指向其反面：任何幻象都有恍然破灭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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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以另一个维度有教于我：人也有遗失了爱，甚至不爱的时刻。但彼时你依然在聚光的中心，诚恳默守与现场的契约，遵从它无上的命令。那些时刻自有其代价，但你绝非无所得：你突然明白，有时演奏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观众。它就是为舞台，为这个存在本身。
2025.04.25
精选评论
共 4 条很享受这种音乐与艺术家、音乐与灵魂的对话氛围、联想、感悟、独白……
这期也很好啊～做很多事情都需要surrender
一次咨询里，我脱口而出，现在回想起来，那时我已经知道自己在表演一个快乐的孩子。 我一直以为这是不正常的，是我的意识哪里出错了，其实这就是人类本来就有的能力？ 被凝视的感觉，在前面是观众，在后面是监控。
在不可能中栖居 人类的连接需求与场域建构，是象征界对实在界创伤的创造性回应。 ：唯有放弃对“完美连接”的执念，才能在不稳定的符号网络中，以幽默、爱与抗争的姿态，编织属于人的、短暂却真实的共在。正如拉康所说：“真相只能半说（mi-dire）”，而场域正是我们共同书写的那半部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