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奏之外:张昊辰的音乐沉思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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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抽象?想来“媒介”,不过是些物质。越接近现代,艺术中“物”的成分越凸显——在现代诗歌中,读者越发依赖词自身的“质感”以触及诗境,而非通过传统的格律、语言的美感。在塞尚或凡·高的画中,先是笔触和色块的物质感,再及结构之美;到了杜尚,观者借由小便池想到“喷泉”;到装置艺术,物索性“站”了起来……
但更无哪类形式,如摄影、电影那样,时刻照见美学与媒介的绝对关系。人通过使用镜头、快门、胶卷的快感进入摄影——布列松有言:“从事摄影的人只是摄影的工具。”
而人对电影的百年情结,更是对电影院的情结:脱离荧幕、放映机、黑暗空间所带给人的物质体验,Film(即“胶片”)的魅力又何在?
艺术的伟大,因其不自知于媒介,又时时体现为媒介:一次次快门、一组组镜头、一笔笔涂抹;音乐也无非这样:一个一个音奏下去。说到底,钢琴,就是键槌撞击的变幻,大提琴,无非木盒振动的共鸣……
但录音不同。
片段摘录
电影中,你时刻意识到镜头的存在;但播放任意一张唱片,你绝少意识到话筒的位置。任何一位录音师都会告诉你:若有意识,则是录制的失败。想来颇有深意:镜头永远是观看的一部分,但话筒却时刻隐匿自身。某录音师曾告诉我:“声音的来源,必须是神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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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影像的“此曾在”,音乐时刻“此在”:这是复制技术不仅不会削弱,反却强化的一面。此在的记忆、此在的期冀、此在的“死”。数十年前录下的瞬息,此刻翩然复活,且音质越纯净,越“抽象”,越超其然于“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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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太空,相比图像、文字,那些音符显得那么适宜:绝对黑暗,绝对自在。百年前,兰多夫斯卡曾说:“弹《哥德堡变奏曲》时,仿佛地球上仅我一人。”两年前,听说旅行者1号、2号刚刚驶离太阳系——四十余年的旅途。现在它们真的孤独了。
我脑中晃过叔本华的话:“即便从未有人类,宇宙中,也会有音乐。”
2025.04.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