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演奏之外:张昊辰的音乐沉思录
张昊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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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就没有什么客观。有的,毋宁说是演奏家渐渐成了“客体”—他开始从各种角度审视自我。在对自身每个细节的不断雕琢、不断打磨、不断复制中,原先19世纪那个无辜、不自觉的“我”开始自觉,继而过分自觉。借巴特论及摄影的另一句话:“你感到镜头正在对自己实施外科手术”。
 

片段摘录

录音又何尝不是一种手术?与20世纪初,因技术限制、浪漫思潮所共同生成的美学不同,当代审美越发科学化、精密化(仿佛一个错音真如毒瘤一般,能损作品的性命),使其不可能逃避剪辑(“手术”)的命运。进录音棚,红灯一亮(真的,录音过程,同样打红灯),演奏的死活即凭录音师
“宰割”。坐在音控室里的人不是你,你更无时间在每遍演奏间隔往返校对,你只能暂时信任录音师—就像手术前,病人不得不信任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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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他突然发现自己两段版本的速度截然不同,但若拼在一起又会产生奇特的效果,权衡再三,决定照此剪拼。
虽严格说来,这样奇特的“成果”非人,而是机器所为,但撇开此中的“道德”命题不谈,有多少演奏家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录音已不再是对演奏的复制:它俨然成为创造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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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音乐,其实不存在“原作”。哪怕作曲家的手稿,也常在不同出版商手里存有不同版本,各自的细节标注均有所异。讽刺的是,最接近原作特质的,反倒是秉持“忠实原作”的现场演奏:只有现场存在特定的时间、空间,特定的“光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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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器的世界里,声响之外,是绝对的“无”。听者面对的,是绝对黑暗中的意义流动,是一段段剥离了观赏体验、演奏事实的音乐,一份份剔除了“事件”的纯粹文本。也就是在这个意义上,录音远比现场更为饱满、雄辩地呈现了音乐的“抽象”。
本集编辑:dy
2025.0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