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二季
我们现在进入第二十七讲：阿拉伯文学。
木心讲课有个焦点，就是“艺术至上”。不断地拿阻碍艺术的各种势力说事儿。古代是中国的儒教碍事儿，西方和中亚是宗教碍事儿，现代当然是政治碍事儿。
他不断说到宗教和政治如何利用艺术，艺术又如何一路挣扎，要从宗教和政治里摆脱出来。下面这段话，就是在这一课上讲的，他说：
自由、宗教，不相合的。自由是怀疑的、独立的，宗教是盲从的、专制的。蒙田、帕斯卡，个人是怀疑的、自由的，但活在宗教的环境中，活得很苦。
艺术家的精神是酒神的，行为是舞蹈的。软骨病不能跳舞。艺术的宿命，是叛逆的，怀疑的，异教的，异端的，不现实的，无为的，个人的，不合群的。
宗教的宿命是专制的，顺从的，牺牲个人的，积极的，目的论的，群策群力的，信仰的——其实就是政治。
三十多年前我听课，甚至十多年前我录入《文学回忆录》稿本时，我对这些观点都相信、都认同。现在我会想一想。
自由与宗教
想什么呢？就是这些词语还是拿现代人的概念套回去，说古代，说历史。但是以前真是这样的吗？比方说自由和宗教不相合，我现在不会这样想了，因为这绝对是 20 世纪才有的一个概念。
你会在宗教时代，尤其是接近启蒙运动的时期，举出很多艺术家和宗教闹别扭的例子，其实不多。
但你要是去看敦煌，去看文艺复兴，去听巴洛克的宗教音乐，在弄宗教艺术的艺术家开心死了，疯掉了。艺术和宗教不但相合，简直是一体的。
你不能想象安杰利科画《受胎告知》、米开朗基罗画《最后的审判》，敦煌人画佛教故事《舍身饲虎图》，当然还有亨德尔写《马塞亚》，莫扎特写《安魂曲》，舒伯特写《圣母诵》，那种激情、迷狂、神圣感，是带着无法自由、不许怀疑的痛苦，是勉为其难画出来、写出来的。
不是的。他们的所有激情和灵感百分之百来自宗教。那些年代，宗教根本就是艺术的荷尔蒙。
2025.04.23
精选评论
共 7 条概念之所以然需嵌入到“历史语境”中理解 …… 所以，人文主义一开始就带有强烈的教育色彩，但它并不是把教授的目的看作是帮助人们掌握某种具体技能，而是重在对人本身的一种培养，他们要把人培养成有完美德性的公民。 但需要注意的是，在这个时候，这种对神人关系的重新界定，并不是以否定上帝的存在、否定神学，或者说把上帝踩在脚下的方式来实现的。文艺复兴时期的绝大部分思想家，并不是无神论者，也没有批判基督教信仰本身。 相反，他们经常强调人类是上帝创造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是上帝把人类安排在世界的中心位置，统治其它一切生物。被誉为文艺复兴之父的彼得拉克就说，“人是上帝创造的许许多多奇妙东西中最奇妙的”。 只有明白了这一点，才能解释为什么很多教皇，像尼古拉五世、庇护二世、尤利乌斯二世都是文艺复兴的积极保护者甚至是领导者。也就是说，在教会里至少有一部分声音认为，文艺复兴和基督教是可以相容的。 在文艺复兴从意大利扩展到欧洲北部之后，基督教的色彩变得更加强烈。 比如，北方文艺复兴的代表人物，伊拉斯谟，他虽然也写了著名的《愚人颂》，讽刺一些教会人士的腐败、堕落，但是他同时也编辑了新的希腊文《圣经》，出版了《基督精兵手册》来帮助人们正确认识信仰，他既参与世俗事务却又仍然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伊拉斯谟对后来的宗教改革，尤其是路德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在欧洲有一句谚语，“伊拉斯谟下蛋，路德和茨温利孵小鸡”，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孟庆延） …… 辩证的张力即生命力 “宗教”与“自由”的矛盾本质上是人类对“意义”与“自主”双重追求的投射。 ……二者的辩证关系无法被彻底解决，却能在动态博弈中催生新的实践智慧。 🪞……“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
陈老师特别好 总把自己最近看的书介绍给我们
心里有个上帝，做事，做一切就是不是为了人，像为神做工一样做
如果我们搞不懂自己作为现代人的默认值，实际上就搞不懂我们自己到底是活成了什么样。（现代世界500年系列）
艺术本身自由的
那个时候就谈不上自由
？🪞……被他者建构“映射”出她自我虚拟满足感潜能？🪞……“因为她相貌平平，赶时髦总是赶不上她姐姐，于是“她只好尽量往端庄的方向发展，出于反抗，她学会了喜爱音乐和书籍里那份伤感和严肃”，” …… 《生活在别处》在写母亲这个角色时就暗示我们，人就是阐释的结果，生活就是阐释的结果，难道不是吗？雅罗米尔的母亲是一个端庄的女人，我们可以说端庄是遗传的，是她性格的一部分，但小说也告诉我们，这也可能是自我塑造的，也就是说是自我阐释的结果。因为她相貌平平，赶时髦总是赶不上她姐姐，于是“她只好尽量往端庄的方向发展，出于反抗，她学会了喜爱音乐和书籍里那份伤感和严肃”，那么这句话把雅罗米尔母亲那种端庄的性格、她原先的动机给揭示出来了，也就是说，这个动机也未必就是天生的，那么这些动机的揭示其实就是小说的分析带来的结果，小说是不能排除分析的。 …… 她知道自己相貌平平，优点是胸脯丰满，身材比较好，她对异性还是有吸引力的。而在抚育婴儿的过程中，她的身体感觉出现了变化，小说抓住这一点做了描绘，比如，原先她很讨厌吃饭发出咀嚼声，讨厌坐在抽水马桶上的姿势，总之，讨厌一切粗俗和动物性的东西。 但是生了儿子之后，儿子身上的动物性却显得美好可爱的，让她改变了对吞食、排泄这些现象的看法。更重要的是，婴儿不会嫌弃女性生产后变丑的身体，这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和超脱，用不着拿丈夫或男人的目光打量肚皮上的皱褶了，她的身体被她儿子的眼光所需要，她感到幸福和平静，这种幸福感是全新的等等。 米兰·昆德拉对身体的这些描写，正如对“抒情态度”的分析，都是对人的行为模式的一种考察，读来给人启发。诗人有母亲，而母亲是有肉体的。这个平常的现象我们也许会忽略了。母亲是有控制欲的，甚至可以说，母爱是有创作欲的，像诗人创作一首诗那样，要把儿子当作品那样来创作呢。雅罗米尔的母亲就是一个代表。（许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