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里的20世纪中国
李兴华的悲剧
在《思痛录》这本书里，韦君宜不仅讲到她爱人杨述的故事，还讲了一个普通人李兴华的故事。李新华的悲剧也是特别耐人寻味的，值得我们去思考。
李兴华27岁那年调入人民文学出版社，在韦君宜这里工作。在这之前，他是天安门前警卫部队的干部，出身很好，历史纯洁。
“十九岁进解放区，很快入了党，参了军。他调来的时候才二十六岁，身穿一套厚墩墩的棉军服，显得泥土气扑人。他一来就赶上《红楼梦》批判运动、反胡风运动和肃反运动。他虽然是个编辑干部，可凡是那些搞专案、审讯性谈话，或单位里专别人政的事情，就自然地都落到他头上。他也全力以赴，想主意，外调跑腿，都不辞劳苦。他的心是纯洁的。他的一切，他都认为符合真理，是应该干的。”
我们学校（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的王元化先生，也曾经被打成“胡风分子”，被单独关押、关禁闭，等到后来被放出来的时候，发现关他的房子里地板凹了一个坑。因为王先生当时精神出现了问题，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的时候用脚踢水泥地，就这样踢出一个坑。
李兴华当时似乎从来不想这些事情是不是对的、是不是符合正义的、是不是符合人性的，这就是所谓的“平庸之恶”，不是“穷凶极恶”，而是“平庸之恶”，是顺从造就的，可以说他从来没有想到，服从本身可能就是助纣为虐。所以，理想主义是会杀人的，纯洁也可能会杀人。
“他曾有一次在会后向我表示苦恼：‘到底怎么检讨啊？是不是我的检讨技术不行？’我怎么说？教给他如何编检讨？我这时已经感到这个淳朴的人将遇到危险，说不定比我更危险。”
“经过各单位最后‘平衡’，考虑到别的单位像他这样的已划成右派，为了统一，应把他‘平衡’成右派。”
当时市面上有很多关于“检讨”的书，是教你怎么写检讨的，杨奎松老师曾经写过一本书，叫做《忍不住的“关怀”:1949年前后的书生与政治》，讲到张东荪写检讨，一直写，但就是过不了关，后来是他子女帮他写了才过关。
2025.04.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