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奏之外:张昊辰的音乐沉思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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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末三年,潜藏着异常难解的讯息。一者,作品的精神品质愈趋向内,艺术歌曲尤其抵达了骇人的内省。(对死亡迫近的预感,可是原因?)可同时,他对古典技法的运用竟也同样向内化(这或许更不可思议)。姑且换个说法:他开始尝试将长线条的旋律基因,植入短小的动机分子中。
那是两个时代、两种音乐风格行将分裂的前夜。奏鸣曲D.894一乐章中,由重复同音构成的旋律沉缓行进:在此,“重复”自身成了“动机”。发展部的繁复转调竟不再显得冗赘,反而释放出强大的精神凝聚力;空落的动机在不断攀升中悲壮地解体,勾起对主题更深的召唤。召唤什么?出版商将其改名为《幻想曲》,或许是对的:它确已越出古典。
但舒曼却说,这是舒伯特结构最完美的奏鸣曲(舒曼自己的《幻想曲》,原名正是《奏鸣曲》)。
孰对孰错?在我看来,“完美”一词所指的,是作者的自觉。冥冥之中,他看清了自己在古典话语中的位置:一个四顾无人、无所对话的位置。
片段摘录
这首“菩提树”,我不知听了多少遍,被“多少遍”那一刻触动。仅仅从五度到六度的一步,仅仅被打开了一寸空间—仅仅一个音!这种对距离感的捕捉并非也无法称其为“构思”:它超越构思,是冥冥之中作者处境的天然投射,是某种对音程空间、声响跨度的隐隐体悟。它单一,甚至原始。也因为原始,有多少作曲家会留心于此?这正是舒伯特的动人之处:一步、再一步,就是音的行走徘徊,是时间成为空间......仿佛音乐自身的行吟:这门最简单,又最难尽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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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期的舒伯特虽仍不时折回古典的迷墙中,但迫于孤绝,或有感于死亡,他没有一直待在那里。总会有某个角落,某个属于音乐语言(于舒伯特,音乐真的是语言)最内面的角落,我们听见他走进那里,去和自己说话。
2025.04.18



精选评论
共 3 条天啊!!“音乐更是与创伤的关系”!!
在古代哲人看来,死亡是生命的最高境界,是证明自己的幸福、信仰和哲学能不能经受得住最后和最严峻考验的最大机会。一个人在为自己写传记和墓志铭的时候,才有机会回头看看自己一生的经历、记下其中有价值的事情,希望通过这些在人间留下一个美好的名声。曾经有人把美德比喻为名贵的香料,碾碎、焚烧的最后时刻才最散发出芬芳。美名也是一样的,死亡代表一个肉体被碾碎,但也是一个人因为美名而被人说是幸福,散发芬芳的时刻。但愿我们的人生都有这样幸福的结局。(徐贲)
生活不是真理,生活更像是对真理的反讽(许志强) 🪞……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