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演奏之外:张昊辰的音乐沉思录
张昊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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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代总是令人怀念的。晚间课毕,三两人寻得一间空教室,朋友摆出正练着的曲子,一副寻衅的架势:“看,贝多芬这段,写得多难听!”
现今独自巡演、练习,音乐真成了件个人的事。不比那时,聊天就是音乐的一部分,大家相互串琴房,总想凑在一起,辩些什么。谈起乐史众家,钟爱倾心是不少,但正当青春,轻狂难抑,还是不比数落“劣作”来得快意。何止贝多芬—勃拉姆斯、德沃夏克、柴可夫斯基、布鲁克纳、瓦格纳、李斯特,一概被大家伙轮番骂遍,好不痛快。现在想来,这“狂悖”的行径多么奢侈——年少不狂悖,忽而某天老了,还敢吗?
但我那时也“不敢”。大伙儿说着,我或笑或反驳,即便心里与某位作曲家隐隐为敌,也总想找出爱上他们的理由。我天性如此吗?但确有某次,我记得自己在钢琴前放上一本舒伯特的曲集,对着电话另一端的好友,尽数弹起他早期创作的若干段落,边弹边尽力夸张,直到笑得缓不过气来。
 

片段摘录

许多事,其实自己不明白。比如何以越到近年,越惦记舒伯特——不是爱,而是某种亲密的惦记。是年龄渐近的缘故吗?毕竟,从作品出发而体悟作者的命运,是一种经验;但从自身出发,感受作品的命运,则属另一种了。此前读他的书信全集,一页页翻下去,过半,感到世界点点暗下来,静静盼着最末一封……那封信是给挚友的,开头仅三个字:“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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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艺术,我总抱有隐秘的宿命观:所有天才的性命,在我看来,都终结在了“对”的时候。这话或许不敬,但我不买账:有谁能跳出历史去看历史?想想吧,莫扎特要是高龄,贝多芬又将如何?贝多芬呢?以他晚年四重奏的写法推断,再写二十年,哪还有浪漫主义?肖邦呢—遭遇中年危机,去写交响乐?不对,都不对。
但舒伯特不一样。他早年的创作确有呆拙(我至今仍这么看)。但正因为这样,他后期在技法、气品上的疾速成熟,才真正令人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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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编辑:dy
2025.0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