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上班行不行?我有一个问题06
文稿
泓舟:大家好,我是泓舟,在杨照老师和严飞老师的谈话当中,他们都认同现代生产体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也鼓励我们要更加地遵从自己的内心,善用自己的技能、技巧,为自己设置好一条底线。那在人工智能的时代,工作的去组织化、去中心化是不是会成为一种历史的趋势呢?我们是不是真的进入到了一个可以不上班就能养活自己的时代呢?那另外一方面,我们其实也看到说,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了一条更加稳定的、看似非常安全的道路,比如说通过考公、考编、上岸的这种方式来进入到体制内,或者是大型的国企、央企里面。
那我很好奇这两位老师是如何看待这两种变化当中的张力? 以及他们对于我们未来的职业环境、职业的发展是有自己什么独特的观点呢?接下来听听看两位老师是怎么说的吧。
严飞:刚才杨照老师所说的生产体系的碎裂,其实是现在经济发展当中普遍存在的一种趋势,就是整个供应链它是不断地在延展,就是涂尔干所说的社会分工,不同的工种高度地联结在一起。
社会学里面一个非常经典的讨论就是,比如说喝咖啡的社会学,那在喝咖啡的过程当中我们会看到:咖啡是在什么地方生产的?它是用什么样的工艺和仪器来进行研磨?研磨以后它又如何进行运输?运输以后又如何进行分装?它的包装是谁来设计的?然后包装的纸是什么样的工厂来生产?然后生产以后它又是如何通过不同的广告公司进行宣发?宣发以后又通过怎样的不同的销售平台到了客户的手上?那到了客户手上以后,客户的使用的这种感受又如何通过市场的调查公司来反馈给生产的厂家?
所以我的理解是说,生产活动它是不断地进行去中心化和分散这样的一种趋势,实际上这样的一种趋势在我们90年代进入到市场经济的时代以后,就是在不断地进行分布式、分散化的一种发展。因为我们不再是计划经济时代,(像)50年代、60年代什么东西都是自己来生产,所有的东西都是要不断地融入到全球化的生产体系里面。
去组织化确实是 AI 时代带来的一种潜在的趋势,因为我会看到很多依赖于技术和网络的这样的一些自由职业或者是远程的工作模式是在不断地兴起,它不需要再有一个固定的办公的地点,并且需要有一个严格的层级体系来进行管理,说大家要按照一个同步的步骤来进行趋同式的工作。
就是我觉得今天的工作是具有更多的创造性和灵活性,特别是在很多知识类分享型的一些行业里面,他们可以在这样的一片比较具有创造性的领域里面做出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比如说,你对某一个作家的作品非常地熟悉,那我们就可以在一些社交平台上面专门开设这样的分享的账户,然后来通过分享来打造自己的私域的小的社团、小的兴趣的小组,有很多自己忠实的粉丝在里面。所以我觉得这一点来讲的话,其实它已经完全摆脱了原有的组织化的这样的一种状态。
目前来讲,我们不可以说 90后、00后正在进入不上班的时代,我觉得是有一部分比较有创造性或者是有勇气的年轻人选择了一种独特的生活方式,但是面对巨大的社会期望和朋辈的压力,特别是整个社会带来的一种巨大的压力,其实我觉得年轻一代他们今天还是面临着一种传统的社会期待说,你必须要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按照社会既定的规则和轨道去行走。
所以我们也会看到,其实大部分的年轻人还是希望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进入到稳定的职场里面。特别是在这两三年的一个社会经济发展的大的趋势之下,我觉得对于年轻人来讲,可能稳定还是一个更加重要的方向,而且这些大的组织,它们实际上在我们的日常生活当中扮演着更为重要的作用。我们前面说,一开始是一个中心化的过程,后来 AI 时代可能会出现去中心化、去组织化的一种趋势,这是正确的。但是在这两三年整体的社会经济形态的发展是再中心化,就是大型组织再次取代市场的力量,成为了经济发展的主要的推动力。
所以这也是我的一个比较大的担心,希望这样的一种再中心化、再组织化,甚至是大型中心、 大型组织的这样的一种发展,希望不是一直都是这样,而是希望有更多的去中心化、去组织化、发挥市场活力的这样的一种发展。如果我们的经济形态可以再次进入到市场的去中心化的这样的一种态势,那我相信年轻人的价值体系会朝着更加创造性、灵活性、分散性的方式去发展。但是目前这两三年,我们看到的其实是再组织、再中心的一种趋势,所以也会导致绝大多数的年轻人还是在寻找大型组织里面的一种工作的稳定性。只有少部分年轻人实在没有办法,说我们尝试一下开拓性的一些想法,但是也是需要会付出一些成本和代价的。
杨照:如果你从历史的发展的角度来看的话,它真的非常地复杂,因为不同的时代人的劳动跟社会组织之间的关系,其实动态地、一直不断地改变。我们总是得要找到一种切入点,然后从这个切入点或者从一个相对经过整理简化的切片,来掌握或来了解这件事。那马克思的切片对我来说,是最有意义的。
马克思最在意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我们的劳动关系当中,(对)我们的个人、我们的自我跟我们的劳动的形式,还有我们劳动的成果,我们拥有多少的掌控权?那这掌控权又牵涉到,有一部分如果我们没有掌控权,这个掌控权是落在谁的手里?
用我们今天的环境、今天的条件来说的话,第一个,我们有数字的环境,接下来我们有AI,我们有各种不同(的技术),虽然有很多的工具其实可以帮助我们不需要花这么多的时间劳动,但是劳动组织跟社会关系很多时候不会放过我们。它就硬是要把我们绑在这个组织里面,因为组织比个人大,明明个人可以不需要花这么多的时间、用这种方式被绑在里面。但组织的纪律规定你,为了组织自己的方便,就把你事实上仍然继续绑在那里,这是一个大的问题。
第二个大的问题是,我们自己到底能不能认知,经过了这样一种劳动力的提升,我们可以从自己的身上多得到多少的自由、多得到多少的时间?我们又如何去掌握这样的自由,我们又如何来运用这样的时间?这对我来说是现在当今最重要、大家要看清楚,也是我们跟工作有关的这个环境当中最大的课题。
我们今天的雇佣关系都是金钱衡量的,或者是金钱中介的,我们之所以受到许许多多的限制,是因为我们已经太习惯用金钱在衡量。倒过来,这个社会组织或这个产业体系,它也就是用金钱在很微妙甚至很粗暴的方式,在管辖你的生活跟你的工作。那原来刚开始的时候、比较早的时候,因为整个系统的需要,所以它把你绑在一个特定的地方,要求你付出一定的时间的代价,然后让你换得一份薪水、一份劳动的成果。
现在是在这件事情上面,一方面看起来好像松动了,松动了之后,所以从好的一面来讲,我们不需要必然要被绑在这样的一个固定的工作上,我们可以稍微松开来。
可是换另外的角度来看,如果你看到说,雇佣制度它的核心是金钱交换。为了要得到这样的金钱所得,你又知道有一些东西它就是没有改变的,那就是对于什么样的工作的方式跟什么样的工作的态度,你能够换到多少的金钱的报酬,它的中间的这个衡量跟这中间的安排,它不可能有最根本的改变。哪一个你可以拿到多一点的钱,哪一个拿到少一点钱, 整个金钱理性的算计跟金钱理性的安排就让我们不可能这么自由。你要去中心,在这个去中心的同时,所有的工作的价值的衡量仍然是有一个单一的而且非常霸道的、线性的金钱来计算。那个最庞大的中心化或者是集中化,它就在那。事实上,那个去中心就有它非常大的程度上的限制。
我们目前还是会看到觉得不上班这样好,可是整个大环境的状况正在朝另外一个方向,朝另外一方向是会让人越来越害怕不上班。所以你刚才讲说大型企业或者是去考公啊,所有这些东西是干嘛,是人们求着,拜托让我回去上班。因为不上班的情况底下我得到了自由,但我隐然觉得我失去了,其实最重要的就是安全感。
所以不上班,为什么只有少数人可以这样做?因为这整个架构仍然在那里,这个架构是惩罚拥有自由的人,拥有自由,你就必须要付出没有安全感的代价。
所以我说,以目前中国的这样的一个状况,我们没这个条件。因为如果要有这样的一个条件让人不上班,这指的是什么? 不是说有些人他非常勇敢,有些人他愿意冒险,或有些人他有自己其他的条件,所以他可以不上班。但我们在讲说,要有一个不上班的时代出现,是表示人拥有一定的普遍的社会的保障,保障让你不上班是大家的一个选择。当然要让这样的一个保障能够运作,然后让这个保障还在社会的层面可以变成现实,这需要很多很多条件的配合。那这个就说远了,我就只讲结论:以中国现在的情况,这些条件大部分是不存在的。
2025.04.17



精选评论
共 21 条一针见血啊: 要自由,会以失去安全为代价 要安全,会以失去自由为代价 两者不可兼得——因为眼下没有“保障性环境”。 怎么办——要么养精蓄锐创造新环境,要么养精蓄锐耐心等待突破旧环境。——可行吗?
维尼 :难
《以中国现在的情况,这些条件大部分是不存在的》
Sophie :我就不展开讲了
阿朱在klx读大学 :哈哈哈哈哈这
工作里的自由就是,认真负责,但,漠不关心,又,毫无破绽
丹心 :好👍打太极😂
音频最后章鱼哥的怒吼好可爱啊哈哈哈哈!喜欢!!!
5555章鱼哥的宣言让人想哭🥲
章鱼哥万岁!!!
还没有哪里(国家)的人可以不上班吧☹️
泪目
首先要区分工作和赚钱,有很多赚钱的方式,工作只是其中一种,但一份工作又不仅仅只是赚钱
自爆就是艺术 :工作本应该大于赚钱,人不是钱的工具,人本身就是目的。
谢谢
“没有不上班的条件?”😆
是我们分配体制出了问题吗,还是全世界,如果有家年轻人公司会比陈旧公司有竞争力吗,还是垄断。年轻人保障是资源不够分还是没机会,其实想看日本样本,发达国家有足够财富,贫富差距不大,东亚人又勤劳,怎么感觉比欧洲差远。
看理想 (编辑) :杨照老师在解释马克思所设想的“没有组织化的劳动”的社会时,同时强调了生产力发展和分配公平的重要性。
迷雾森林 :努力了,没分配
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世间之事,不抵脱离不了自以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