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戴锦华谈波伏瓦:当女性决定直面世界
嵌入叙事中的女性视点
我们说波伏瓦作为战后法国的一代知识分子和艺术家,大家都可以强烈地在她的小说的阅读当中感觉到一种历史的自觉。这个历史的自觉是经历二战的人所获得的,那种亲历大的历史转折点,而波伏瓦的小说当中这些场景通常赋予她的男性角色。
法国知识分子、欧洲知识分子,在二战即将结束,或者说战后的时代开启的时候,他们有一种强烈的历史契机的指认,而这种历史契机的指认很大程度上联系着左翼马克思主义者的一种历史观察和历史判断。他们认为这个历史契机或许是一个终结资本主义、创造新世界,或者我们用一点带宗教感觉的表述就是“让天国即刻降临人间”的一种历史认知,对历史契机的理解。这样的一种“我们身历历史,我们也许将开启历史”的自觉,使得波伏瓦作品当中那种基本上是建立在个人、个体,甚至某种程度上是个人主义的表述的作品当中,也同样充满了一种历史的旋律和节拍。
也是在这个意义上说,《人都是要死的》这个幻想小说变得非常重要和饱满。因为那个先在的设定就是:一个男人偶然地从乞丐处获得了长生不老药,因此免除了死亡,成为永生者,他穿越时间、穿越历史、穿越生命的时间限度,去实践、去创造、去征服、去掌控。看上去这是一个特别非女性主义的小说,因为它不仅是男主角对情节的绝对贯穿,而且是男性的绝对的视觉中心,然后叙事的视点是内外聚焦的焦点所在,看上去似乎完全与“女性主义”——尤其是加上“主义”的时候——无关。其次,在故事当中,男主人公这种穿行时空、穿行历史的设定,使得他似乎可以有时间、有可能去实践主流社会所构想的任何一种成功、任何一种征服、任何一种胜利;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是任何一种妥协、任何一种屈服。但是当然,小说的主题是前者,是一个男权、父权社会的基本逻辑,在这样的一个逻辑当中。
2025.04.09



精选评论
共 9 条我们要警惕,任何时代的先知政治学为人们提供的都是一种救赎性的未来幸福愿景,但实现“幸福”和“天上愿景”的方式和途径却可能截然不同。奥古斯丁基督教先知政治学的幸福愿景是“爱”“正义”“自由”“公正”,而现代先知政治学提供的答案却经常是“仇恨”“斗争”“暴力”“专政”。这是我们通过了解奥古斯丁基督教政治学可以进一步深思的问题。(徐贲)
说得太好了,原来历史告诉了我们很多,我在想对于现在的年轻人留学和国内工作会有多少的影响
最后的相遇让我想到阿尔都塞
直面我们的现实,做出自己的选择。
感谢戴老师带给我阅读波夫瓦作品的视角,我想重新再看她的作品时,一定会有更多细腻的部分可以汲取。
谢谢戴老师,正在读,继续思考。
完结感谢。
正在读波伏娃《岁月的力量》
“这也就是为什么虽然宗教里有伦理,但伦理并不就是宗教。 我们必须记住,法律不仅是基于立法者头脑里的观点,而且是根据社会的特殊结构和习俗的需要所形成的。因此,如果只考虑伦理方面,那么对圣经法律的评价就是不完整的;然而,法律的惩罚目的对于圣经伦理来说,确实只是次要的。可以说,《圣经》伦理要求所有人能做好人,成为“义人”,但如果有的人做不到,也不会像对待罪犯那样去严惩他们。 美国神学家休斯顿·史密斯(Huston Smith)在《世界的宗教》这本书中提出,十诫作为社会伦理,“乃是使得集体生活成为可能的最低标准。……十诫之于社会秩序,就如同创世记的首章之于自然秩序一样;没有前者,剩下的只能是一个没有形式的虚空。创世记建构(因之创造)了物质世界,十诫则建构(并因之产生)了一个社会世界”。 为什么说十诫只是最低标准呢?因为这个标准并不试图清零坏事,但坚持认为坏事必须要有一个限度。譬如,你可以争吵打斗,但“不可以杀人”,因为杀戮引起的族群仇恨会粉碎社会,因此“你不可以杀人”。在性行为上,你到处拈花惹草,甚至于乱交,虽然我们不赞成这样的行为,但也不以法律来追究你。但必须有一道红线:结了婚的人,在婚姻盟约之外放纵性欲的行为是不许可的,因为它所挑起的激情会破坏家庭,所以不能被社会接纳,这就有了“你不可通奸”的训诫。再看财富,你可以累积很多的财富而且精于此道,不过,有一件事你不可以做,那就是把别人的直接夺为己有,也就是“你不可盗窃”。关于语言,你可以耍滑头,模棱两可,但在某种时刻,比如在法庭作证的时候,你必须讲真话,必须是全部而不是部分的真话,绝对不能说假话。如果你在法庭上发了誓讲真话,最后却说了谎,那么惩罚将是严厉的,因为“你不可作伪证”。 十诫在其伦理层面的重要性,不是因为它只适合于古犹太民族的特殊性,而是因为它适合于所有的人类社会的普遍性,这样的十诫带来了普遍伦理的意义。这也是为什么,自上帝在西奈山亲授十诫之后三千多年,十诫仍然被称赞为“道德的世界语”。对任何具有普世意义的伦理话语来说,重要的不是事无巨细,面面俱到,而是在社会行为的最基本领域为人的行为设置红线,包括生命、自由、平等、尊严、财产、性关系、语言等等。这些道德红线不代表最高纲领,而是最基本的要求。这样的要求可以在宗教里提出,但并不一定要在宗教里才能提出。这也就是为什么虽然宗教里有伦理,但伦理并不就是宗教。”(徐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