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丹青:离题而谈 | 第二季
接着聊。276 页。有段话,我觉得过去讲唐诗——虽然我实在也没看过什么别人讲唐诗,好像不太见过这么讲的。他说:
杜甫是中国诗圣,贝多芬是德国乐圣,博大精深,沉郁慷慨。贝多芬晚年的作品与杜甫晚年的作品相比,贝多芬就远远超越了。
想想害怕。假如我生在唐代,生在民国前任何一个朝代,怎么可能突破诗的体裁,自开新路?绝、律、词、曲的宿命局限性,无论如何不能与音乐同飞翔。我写过古体诗词,知道旧瓶装不了新酒,而现代诗中的情操意象,古代人完全不可想象。
反方向解读唐诗
那么,我的感慨是什么呢?一个就是,目前我听到关于唐诗的、古诗的讲述,价值观大致是反方向的。
什么反方向呢?就是无穷无尽的赞美性解读,指向唐朝那个方向,或者指向所有中国古诗那个方向。很少有人会离开古诗范围,进入世界范围和时间维度来看唐诗。这是一个。
第二个,不管怎么样,我们从小到大,到现在,到老,永远有人在无止境地解读古诗,好像在暗示读古诗、做古诗那才是真正高级的。
所以第三,我觉得我们还是静态地在看待古诗。在这种巨大的、惯性的解读中,不论是高级的还是平庸的解读,我不容易从里面看到中国,看到现代的中国人。
当然,我希望我是错的了。所以这是我不愿意谈唐诗的一个原因。说实话,木心在讲唐诗、宋词这两课我记的很少,我有点心不在焉。
但是我知道,国内很多现代诗人是在世界的、现代的位置看待唐诗。我还知道,不少官员、企业家,甚至在他们下海做生意和上台做官前,他们就是诗人。
当然,我熟悉的诗人只有一个,就是木心,他用通俗的方式为我们讲唐诗,他也能写古体诗。
在这堂课后,他为我们每个人写了一首七绝,书上去查,是可以查到的。句尾嵌入每个人的名字。就是最后一行诗,把我们的名字嵌进去。
这个是古人玩的老花样了。他热爱中国的古诗,但是他说他不要活在唐朝。他知道现代人的情操、意象,古人完全不可想象。他把唐诗看作旧的瓶子,现代的人心是装不进去的。
2025.04.02



精选评论
共 17 条初中上早晚自习的我每天得早出晚归,父母由于工作原因比我更晚起床、更晚回家,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我们几乎不照面。大清早起床自己会热一热饭菜随便对付几口就去赶车,晚上回到家会把家里的很多灯还有电视机都打开,不过好像从来都不会留意电视机播放的内容,只是想有一个物件在发出声音,陪我吃饭。现在回想起来,家里没有人似的。
“二姐死后,家里没有人似的”。这句似很突凸,实则点出号声一直在心里呜咽的原由,亲人的过早离去是一生的湿漉。张爱玲写过军营的喇叭,几个简单的音阶,让人感到孤寂又凄凉。号声是一个人的独奏,孤独是一个人的,悲伤也是一个人的。
博尔赫斯说“一个人诗意是天生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很多人写诗写的很好,但是没诗意。
经历过至亲的去世,就是一种无声的悲凉,过去十几二十年,每次想起,依旧是无声的
家里没有人,有一猫和一院子的花草。边听陈老师的播客,边给花浇水,感到很幸福。——2025年4月6日
繁华若梦,唯无常真实;钟声逝处,有净土新生。 ……🪞……
“他把读者看得很高,认为读者自己能解,他把诗也看得很高,碰不得”
和老人聊天,尤其是聊半个世纪之前的生活,聊他们的童年,越聊会发现眼前这位八九十岁的人记忆力竟如此清晰,尤其是快乐或者自豪的感受,细碎而斑驳的像枫叶上的纹路。。。今天跟姥姥再次聊到她小时候住在英法租界地之间胡同里的生活,讲到邻居里日本人全家在战败后低头沉默的搬家离开的场景,讲到俄国人找她父亲定制私人皮包皮鞋,讲到1938年暴雨洪水漫过屋子的门槛。。。关于旧时光的碎碎念,记忆中的伤痕与欢快,是每个人活过的痕迹。
这个写号的意象 张爱玲也写过很短一篇 散文
虽然没有兄弟姐妹,但是外出一个人工作独居,也经常提前感到“没有人似的”
听陈老师的课 好似再现了当年木心先生讲课的情景。特别是木心讲课时心里深处的情感
超级喜欢这集 🌹
木心的这首诗我是记得的!
我也喜欢。想着整齐列兵,肃穆,号声响。 那可不没有人似的
陈老师这一集讲得好!太多直接而又间接的文外之意,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