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忆录里的20世纪中国
流亡的记忆
当时的流亡学生,在路上有各种各样的见闻。这些我们以前在讲鼎公的时候也讲过,其实痖弦也记载了很多类似的情况。
比如说,当时流亡的学生不只是男生,还有女中的女同学,虽然没有在一起走,但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是非常辛苦的。这里痖弦记录得非常详细,尤其到了我们湖南的时候,那一部分写了很多细节,非常有趣味:
“晚上到了老百姓家,才能烤烤火、烤烤鞋子。有时候借老百姓的针,在油灯上烧红了,放凉了再挑破脚上的水泡。记得有一晚在一个老百姓家,看到厨房里放着个棺材,在吃完主人给盛的第一碗饭后,大家吓得都不敢去添第二碗饭,宁可饿肚子。”把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吓坏了。
痖弦对湖南的印象特别好,他提到自己当时在湖南常德的安乡理了发:
“我第一次见到了电吹风。电吹风看起来像手枪,我们看着都傻笑。基督教青年会在长沙大街上招待我们吃了顿饭,老师们还不好意思吃。长沙市民给我们捐了些钱,每个学生都领到一点零花钱,我们的鞋都破了,拿着钱正好买鞋。在基督教青年会洗澡,是第一次见到淋浴,还有冷热水。”
以前人们都是用盆装水洗澡的,像我小时候都用盆装水洗澡,淋浴是很晚很晚的事情,包括有些乡村有电都是很晚以后的事情了,甚至可能有些地方都是九几年才通电的,这意味着“现代化”是很晚才出现的情况,可能很多朋友以为是“自古以来一直有”的,觉得改革开放以后就马上都有的技术,其实是后来慢慢才出现的,中间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晚上住八角亭。说是‘住’,其实就是蹲在那里等着天亮。在长沙第一次见到霓虹灯。从长沙坐火车到冷水滩,那是第一次坐火车。”
“因为自古湘军盛,湖南人的子弟常常在外面当兵,所以他们对外乡人特别好。当我们后来快断粮时,我们入住的何仙观的周家大院的周老太太看到我们拿着碗、把头钻到饭筐里抢饭吃,就把几个年纪小的带到她家去,做笋子炒肉给我们吃。不止一次。”
2025.03.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