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奏之外:张昊辰的音乐沉思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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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前,一位年轻的舞女,抱着传播舞蹈的梦想来到一座偏僻的小城。在小城的广场中央,她轻移脚步,翩翩起舞。
然而,一切并非如她所:路人头也不回地从旁路过,显然对她的表演并无兴致。仓促间,她想到了一计。她一边舞着,一边褪去了自己的衣物。旋即,有人回过了头。女孩心中暗喜,试探着褪下了更多......不久,全镇的居民闻风而至,围观这难以置信的表演。胜利在望,她看着一道道猎奇的目光,又重新穿回衣裙,继续起舞。
不料人群渐渐骚动起来,不时传来零星的怨声:“怎么又穿上了…… ”“ 再脱啊!……”“ 搞什么把戏…… ” 阵阵哗动中,她强忍着委屈,继续表演......不久,乏闷的人群悻然散去,情节又回到了开头的那幕。女孩这才明白:群众想看的,不过是她的身体。
故事且说到这里。这些年,女孩的身影不时在我脑中飘荡,仿佛她就是真的。也许,她确实是在向我警示着什么;也许,女孩就面对着我此刻的世界。
片段摘录
不少人认为,倘若要在主流文化中幸存下来, 倘若“普及”变得越来越必要,那么它首先就需要一副便捷的新面孔。他们坚信,这样才能为古典音乐打造一扇亲和的门,能吸引越来越多的人走入其中。每每遭遇这样的观点,我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个赤身的女孩。虚伪正在于此:那扇亲和的大门,究竟是为了古典音乐的生存,还是为了迎合主流?当一切涌向潮流的怀抱,又何尝不是在纵容潮流自身的盲目?
还是那句话:吸引众人目光的,不过是女孩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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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古典音乐之所以“难懂”,是因为即便对音乐家而言,它的面貌也是暧昧不明的:一方面作为表演艺术,它关乎个人的直观体验,而另一方面,作为一门系统的专业,它又涵盖复杂的学术理论知识。显然,这两个层面都阻碍了普及的可能。倘若它得以阐发意义,也只有在那第三个方面,即它作为一段记忆,一段镌刻着精神与思想的记忆,是如何在千百年间与宗教、政治、哲学及其他艺术形式相辅相生的。 所幸是这个方面,决定了它作为一门艺术的核心,也只在这 里,“普及”才具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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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门跨越两千多年的艺术,一切叙述都不免片面。我所能做的,仅是抽取部分话题作为切入点。它们或涉及音乐史与思想史之间的种种关联,或指向声音作为表演艺术的诸多特质。而后,我也会将目光移向自己偏爱的若干位作曲家,谈谈他们作为各自时代的代表人物,给我个人以怎样的触动或启示。
此外,即使尽力忠于客观资料、权威史实,我的视角也脱不开身为演奏者的主观局限。为避免学术问题的繁杂琐碎,许多内容我也不会深入详述,某些出处也未及一一说明。对可能存在的简略或疏漏,请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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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提琴家马友友曾说过:在演奏第一个音符之前,我就已经想到了最后的那个音。那是否也可以这样说:演奏正是从那最终的流亡开始,走向了它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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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许多诗人都爱“雪”这个意象,爱以它为象征,来隐喻写作自身的处境。雪不就是某种曾经在场,又最终缺席了的存在吗?是它刻下了我们的旅途,再将这旅途埋入我们对自身的追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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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多对雪的赞美中,中国诗人张枣的组诗《一首雪的挽歌》最令我感动。在其中一段,他这样写道 :
这些尘埃。别怕,人啊人
坚守自己,永远诘问
手套、节日和别的人
20世纪80年代,被誉为中国当代诗歌的“盛世”。如今,它已离我们的时代很远了。更为遥远的,是古典音乐。
但我相信,某些事物作为隐喻,永远还在那里。人的精神不就是一场漫天的飘零吗?回忆里,我们摘去那副阻断了真实的手套。我们去触碰寒冷,在孤独的坚守中,永远诘问我们所身处的现实。
2025.03.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