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潜伏的危机时刻:明朝
大家好,我是杨照。
在上集的节目当中跟大家提到了明代很特别的史料《庞氏家训》,这个相对保守的家族,在“家训”当中有一段规定。那是亲友之间送礼:如果要送一个猪头,可以折一钱银子;送两只鹅加一坛酒,折三钱;一只羊和一坛酒,折五钱;一头猪和一坛酒,折一两。一头猪加上一坛酒,这是厚礼,所以再加二分银子作为果酒礼。
《庞氏家训》的内容显然分成内、外两面。一部分对外宣告庞氏是怎样的一个家族,有怎样的家风,另一部分则是对内的严格规矩。
有意思的是,贯串全书表现了高度的金钱意识,将许多行为都用明确的金钱数字给固定下来。而且前面才说子孙代代都要务农为本,后面却改口说:“士为贵,农次之,工商又次之,量力勉图,各审所尚。”不只认为读书比务农好,还教子弟要审量自己的能力,选择适合的行业。
换句话说,在现实里,这个庞氏家族并没有像《家训》中显现得那么保守。其中反映了典型明朝社会的作用,也就是底层的商业活动有很大的感染力,但表层的士人文化外壳依旧保存着。
士人家族有人去做生意,商人家族有人去读书,两者高度交错,其实都已经离开了农业,却仍旧以土地、务农作为纯朴家风的外表,将自身与纯粹的商人家庭区隔开来。
“功过格”与《格古要论》
2025.03.04



精选评论
共 2 条明代文人文化在商业冲击下仍能维持权威,核心在于其与政治权力、道德秩序的深度绑定,以及士人阶层对文化解释权的垄断。士人文化的韧性,恰似龙眼命名法则——任你商业浪潮拍打,我自守着尺寸门槛当裁判。当西方列强带着鸦片炮弹来袭时,这套运行了三百年的雅俗共治系统,既成了抵御现代性的铠甲,也成了拖慢转型的镣铐。
过去我们看不到这样的商业根柢,在历史理解上习惯探问的方式是:明朝怎么会有这么繁荣的商业活动?这也是“资本主义萌芽”理论的提问法,是将商业活动视为非常现象,以寻求解释。 然而靠着“资本主义萌芽”的研究解释,我们现在有条件能够换从相反的方向来问问题:明代如此庞大、元气淋漓的商业力量,为什么没有冲倒文人文化?为什么文人文化维持了高度的权威,只有部分被商业化呢?反过来,是商业领域不断寻求向文人靠拢,产生了商业文化和文人文化交杂、甚至高度“文人化”的这种变化? 总是会被杨照老师特别不一样的角度震惊,甚至是惊吓,那种冲击感真的难以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