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忆录里的20世纪中国
看理想的朋友们,大家好。
今天我们来谈一本我特别喜欢的书,也是最近这两年读的,就是台湾诗人痖弦的回忆录。
难忘的“一面之缘”
这本回忆录,是通过口述访谈的方式整理出来的。但很可惜的是,这本书是一部未完成稿,本来痖弦接着还要谈《联合报》,谈后来的情况,但现在书中就只有他谈故乡回忆的“双村记”,以及“从军记”、“创世纪”这三部分。
1998年,痖弦退休后移居加拿大温哥华,这和王鼎钧先生移居纽约还不太一样,痖弦是因为他的妻子张桥桥才移居的。张桥桥年轻时患过肺结核,后来肺部做过大手术,心脏也不太好,所以长期需要吸氧。因为台湾的空气状况等原因,后来他们就移居到了温哥华,因为当地的医疗体系比较健全,她吸氧的费用在医保里面是可以承担的。如果留在台湾的话,因为每天都要吸氧,那可能就是一笔庞大的费用,当时台湾的健保体系没办法完全覆盖。
痖弦夫妇当年谈恋爱的时候,张桥桥是一名护士,长得很漂亮,但体质很差、多病,有点像林黛玉一样。很多朋友就劝痖弦不要和这样的女士谈恋爱,对他来说可能一辈子都是个拖累,但痖弦老师不离不弃,后来和她恋爱、结婚,桥桥很勇敢,还生了两个孩子,和痖弦白头偕老,在2005年的时候逝世。
我有时候在想,讲到一个人、一个作家、一个诗人和一个学者的关系,其实我总是有点相信第六感,或一种冥冥中的感应。
就比如说痖弦老师吧。2007年到2008年,当时还在读博士的我,在温哥华的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访学交流。有一个朋友认识了彭册之——他是湖南株洲人,之前是从台湾到了美国,后来到了加拿大,是个教育家。彭册之在长沙岳麓书院做讲座的时候,我的一个师弟就和他认识了。师弟知道我当时正好要去温哥华,也就把他介绍给我。
彭册之和痖弦是朋友,我去彭先生家做客的时候,他就邀请了痖弦老师一起来,于是我这才有了和痖弦老师的一面之缘,真是一面之缘,如今想起来是很珍贵的。
2025.02.27



精选评论
共 24 条听到说那个去街上打油的被捉了去当兵,几十年后回家,还提着那个油桶,听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
唐小兵 (主讲人) :诗人的惊人意象浓缩着含笑的泪和内在的悲剧性
可能是我都见过,也都住过,所以痖弦老师讲的这个“草房子”、讲的这个“乡下的土都是很干净的”。我是很有体会的,体会里面又充斥着伤心脆弱。我还不到三十岁,就是我们这一代人,最年轻的一代,实则是没有故乡的。我后来才知道,一个人想要走出去是很容易的,难就难在有没有能力能回来。怎么回来呢!不知道怎么回来。混不好,没脸回去,混的好,更不会回去。所以人生苦它就苦在这块。
唐小兵 (主讲人) :破除成功失败的执念,才能真正重新抵达故乡
美德赢台湾!
在唐老师的节目里听到痖弦有些意外的惊喜,因为几年前在一个系列纪录片《他们在岛屿写作》中第一次知道了这个名字,对他在纪录片里描述故乡的那一段感触颇多,今天听唐老师用这个方式讲述一遍,当时看纪录片的心情又浮上来了
唐小兵 (主讲人) :书籍、声音和影像彼此交错,太美妙的感受
我只是在分析中,简单套用了一下这个概念。包括老师和听众的互动,绝对不是几个词几句话可以概括,而是遍布在评论区和问答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是大家忙于各自生活后又能在看理想共同享用同一声音同一文字,并为之感动的交错的精力。自己作为其中一份子的时候觉得更多是安心与美好,但好像抽离出来看确实很震惊。 我想,假如去将这些写成论文,绝对不是论文的那样一种机械性来概括这种种美妙,而是论文被这种种美妙所吸纳而成为一种限度展现的形式。也更有一种可能,这种美妙是论文所不能承载的力量。 但如果有可能,我还是想把这些写下来的,这虽然和《集刊》稿约里的“影像和声音”的主题吻合,但好像不知道能否如实地摹写下来呢?又或者,需要的不是“写下来”,而是被看见,让更多自然而然的人加入这个行列,因为这样子的互动,为20世纪历史为回忆录为人而感动的大家一起共享的精力时空,就在这里。
唐小兵 (主讲人) :谢谢你非常坦诚的分享和智识上的思考,这个节目能够让这么多听众愿意分享自己的生命体验和理性反思,对我而言确实是一个大大的惊喜。你如果愿意将之作为一个公共史学实践的样本来做出有价值的分析,我也是乐见其成的。眼睛刚做手术,还是多注意休息,学术是一辈子的事情,走得慢走得稳才能想得深走得远。与你共勉
DUTCH pig. 回复 唐小兵 :谢谢老师🙏🙏🙏
一大早被唐小兵老师的课整哭了两回
从龙应台的书中知晓痖弦,再从纪录片《如歌的行板》中稍有了解,最震撼的诗是那首红玉米“我北方的女儿……”,联系痖弦一别母亲生死两茫的人生经历,让人潸然泪下
孙立人将军毕业于美国弗吉尼亚军事学院。
我们都是流动的祖脉
唐小兵 (主讲人) :确实如此
为了表达敬意,特意买的台版《痖弦回忆录》,点着头读完的。
唐小兵 (主讲人) :那还真是特殊的致敬方式
唐老师,我会想办法和您见一面,我不是说像一个痴粉跑到哪里去堵你。不是这样,我的意思我要行进到人生某一个位置,以这样的方式实现和你见面。
唐小兵 (主讲人) :👏有缘总会相聚
还想要分享的一点是,昨天同学发来《中国公共史学集刊》重整之后开始约稿,王笛老师任主编,稿件主题真的很开阔,public history本身、微观史、口述史、情感史、历史记忆等等,还有影像和声音,所以就自然联系到了看理想尤其是唐老师这档节目。之前在讲述钱先生的那集节目里面也提到过自己大二时候做的一个大创项目,当时啥也不知道一头理想主义式地钻进去做,但也被现实重击慢慢看清了public history在中国的惨淡现状。但好像昨天看到这篇稿约时又点燃了那么一点点希望,起码这些主题看上去就和没有限制一样。很紧跟社会现状和中国学界前沿。所以,自己也想尝试写一写,甚至是下定决心去写,这些话题从上大学学了历史学以后和正统的学院教育相对峙(逃课啊之类的)而探索和摆弄自己想做的知识方向是几乎完全契合,从起初对史学潮流感兴趣(当时是出于对传统历史学学院教育讨厌和反叛),然后想去做情感史,到后面踏入对public history这个专门领域的探索和畅想,再然后又落定到史学史和史学理论乃至于历史哲学,最后又将学年论文和毕业论文都定为微观史相关的。乃至于现在,出国想学人类学,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想通过真正的人类学研究反哺到之前对微观史的观察与思考中。 虽然对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有些疑惑(一个还没有学上的本科毕业生?),但其实我好像早就在为今天做准备,不是成为终局的一天,而是也在成长的一天。可能相关领域正是需要有一定积累的学习者的意见?又或是每个人都不过就是学习者?这几年来,我在直接或间接地思考着public history的相关问题,大概有所得,也大概可以稍微整理出来表达一些可能并不重要的意见吧... 唐老师的这档节目其实也是我的一个观察窗口,自己其实也挺震惊在这里进行表达的大家,尤其是得知唐老师的震惊之后让我将大家作为一个接受知识听取历史讲述的客体去看待,但大家的表现和意志绝对是大于“客体”的范畴的
这大概是我眼中看到的很偏狭的一面。是我们这一世代像下饺子一样掉进锅里的状况,也是我至于今日一直保持警惕的境况所成。我希冀着用公共知识的眼睛和头脑看见和理解世界,可我也不想对自己袖手旁观(可能会被说既要又要,可这不是很本身就是这样的事情吗?),我的生活我的生命我的阶层我的出身我有限的经历和不止息的思考,未免都带有一些诗性。这是我自己决不允许被仓促抹除的,这大概也是我们在前进的一代人遭遇的与需要警惕的了。 我曾经相信在既有系统中的掩藏与伪装,可后来发现只要在系统当中就会被不断磨平,学院一次次看似平和的告解,是一种对生命的绥靖。生命只有一次次突围,才能一次次抵达。而不是被削减本身既有的鲜活棱角。 诸多诗性该由个体自己持有,而非被现代学院中一直潜藏的一种庸俗且粗暴的工具化叙事所掌控。人是阶层的,阶层是人固有的,而不是可以通过生化手段提取与注入的。每个阶层的人必然都伴有各自的气息和味道,是任何一种叙事所倾尽不完的,包括阶层叙事本身。
这一想法更加坚定了。) 现代学院给我们“不问出处”的保证,可“不问出处”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反思的事情。这当然不是一种反智主义的态度,我是在想,理性的权力边界在哪里,它有权剥夺我们的过去吗?它能在尊重每个个体的回忆的同时,也带给人公共性和智慧吗?而不是像产品工厂一般,先筛选容易打造的原材料再量身定做出每一个着实很理性的人,写下一篇篇论文投入一个个项目中(这只是一些表象上的危险)。我们本可以,在保有过去的同时,获取公共性和知识力,与过去的对抗和和解也本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而不是被一开始就好像图谋不轨的现代学院裁剪掉我们关于过去的影子。一种更高效,更集约的理性的共同体确实没错,但这已经是在某一种价值观的前置预设中的“没有问题”。知识的理性在这种“没有问题”当中真的保证下来了吗?这真的很像浮士德与魔鬼签订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契约。 一个良好的知识培养体系,会尊重每一个人的个体性又同时赋予其人所为人的启蒙。它在时空中不会截断完整的人的哪一部分,而是会庇护所有一切都自然而然地生长起来。它不会乱码,不会被编排而为了什么目的将时空压缩、延长甚至消灭。
谢谢唐小兵老师!(作为能被直接看到的评论,这样的开场几乎成为套式了吧哈哈哈哈,但其中诚挚程度丝毫不减。)虽然昨晚睡前没能听完,但还是想先分享一下自己的感想。前几周因为近视眼手术不能长时间看手机屏幕没能及时留言。这两天恢复过来,终于能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空长篇大论地写下一些话,这大概也是一种思考的姿态。回想之前一直低着头去写,写到最后头都有点大,变换视点还有感官真蛮重要的,不能太高度依赖视觉啊!所以,这几次不是看文稿 ,而是耐心听唐老师讲述,总是不由得来一种心安与舒畅感。 开头痖弦先生讲述那段话里面提到“诗是半知半解就可以了,全知全解就不行”“诗人的学问它是乱七八糟形不成什么套路,所以它是非理性的,学问是理性的”,这和自己中午去上课走在路上慢慢想清楚的一件事特别切中(虽然可能从之前就种下苗子)。当时走在路上,想着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回忆、自己的阶层和自己对知识的追求,前面这些独属于我的事情似乎很窄小但却很重要,而对学问或者根本就是知识的追求意义上是很宽阔的,一部分得益于将个体置于公共性当中(另一部分则是源于知识本身的属性)。可是好像自己迄今走过的路,并不想一头栽进这样看上去很宽阔很有公共属性的知识当中,虽然曾经想象过,但回想起来当时想依靠学术依靠知识来摆脱过去的原乡的自己。但走到今天的境地中,我大概会完完全全批判曾经那些瞬间的我自己。 属于我自己独自感受到的(会带有点被迫害妄想),今天的学院正是通过理性的方式来制造幻想兑现的长城,似乎抛弃过去没有什么不好,于是很多人就接受了理性(还有阶层跨越)所开出的条件。可自从听了唐老师节目以来,此时此刻我能深刻觉察到的一点就是,抛弃过去让我们这一世代总是少了一些什么,而且是很关键的一部分,愈来后来愈加熠熠生辉的回忆和过去。当之后有些人想要重新拾起自己的回忆时,发现已经缺少了这样的一种能力,回忆的池水也变得几近干枯。(听到讲述痖弦先生回忆故乡那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