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小说里的三藏真经，有一藏是用来度鬼的，又比如我们熟悉的上西天，本来也有类似的指涉，还有我们未来会讲到的唐王游地府、唐僧念《受生度亡经》等等，这些内容都体现着西游故事与“死亡”“超度亡魂”之间的关系。

其实，小说的第八回里，还有一宗死亡符号的文学布置，不仅十分隆重，也值得我们特别关注。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我们还要从《西游记》第七回中的一个细节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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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西游记》第七回中，有一个注释很有意思，提醒大家留意。

小说第七回，孙悟空问如来：“你是那方善士？”如来笑道：“我是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南无阿弥陀佛。”这里人文社的注释写道：“释迦牟尼和阿弥陀佛并不是同一神祇，作者在这里是有意或无意地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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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南无”指的是“致敬”“敬礼”，不是“拜托”的意思，至于“阿弥陀佛”（梵文写作Amitābha），“阿”就是“无”，“弥陀”就是“量”。所以，“阿弥陀佛”又可以称为“无量佛”或“无量寿佛”。

在《红楼梦》第二十九回“享福人福深还祷福 痴情女情重愈斟情”中，张道士给贾母请安，开口说的就是，“无量寿佛！老祖宗一向福寿安康？”这么看来，“南无阿弥陀佛”像是一个口头禅。但事实上，在佛教世界的设定中，阿弥陀佛是西方极乐世界的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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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南无阿弥陀佛”为什么后来会变成一个口头禅，我猜想，也许是因为民间文化并不那么讲求知识的精确，且一句话、一个称谓被广泛流传的前提，必然也会包含着误读，更何况还有“二创”，尤其是在佛道融合的背景下。

这种“二创”直到今天还依然在发生，比如最近很火爆的《哪吒2》中，有个叫无量仙翁的大反派，好像也是无量寿佛和南极仙翁（也就是寿星）形象的结合，此外电影《破·地狱》中提到的“南无师傅”，则是粤语地区那些在民间主持道教超度仪式的“火居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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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佛祖在这里回答，“我是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南无阿弥陀佛”，虽然仅仅用一句话介绍自己，却话开两路，牵出了接下来第八回里两条佛教故事的脉络，一条与释伽牟尼、佛祖涅槃有关，一条与阿弥陀佛、观音出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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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注过中华书局版《西游记》的李天飞老师，曾经问过一个很好的问题：既然如来佛祖舍弃了手掌变成五行山来镇压孙悟空，那他不就断臂了吗？这真是非常有趣的想法。

李天飞论证，在小说第八回的开头，有一段如来对部众说的话非常重要，它暗示了佛祖这一仗打得并不轻松。小说里如来说道：“我以甚深般若，遍观三界。根本性原，毕竟寂灭。同虚空相，一无所有。殄伏乖猴，是事莫识，名生死始，法相如是。”

这段话包含的典故，很可能出自《大般涅槃经后分》卷上、《㤭陈如品馀》的末尾。而这一部分所叙述的，就是释迦牟尼临终遗教、火化、分舍利等事项。此外，小说里如来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就“放舍利之光，满空有白虹四十二道”，这更具奇诡的氛围了。因为所谓涅槃、舍利，似乎都暗示我们此处正是佛教典籍中释迦牟尼临终的盛况。舍利是佛祖圆寂后，遗体火化之物。此时，如来身边的诸佛菩萨及往生净土者，也均坐莲花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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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游记杂剧》的一开始，观音登场后说的戏词是：“自佛入涅槃后，我等皆成正果。涅槃者，乃无生无死之地。见今西天竺有《大藏金经》五千四十八卷，欲传东土。”也就是说，这里表明《西游记杂剧》的一开始，如来佛祖已经涅槃了。

如果我们把《西游记杂剧》的开场和小说《西游记》第八回的内容结合起来看，这或许这意味着，取经大业，几乎是如来拼尽法力、断臂度世后的一封传经使命。如来佛祖为了对付孙悟空，其实是付出了很大代价的，这从侧面表达出大闹天宫时期的孙悟空，真的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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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悲华经·大施品》中曾经记载着一个故事说，有一位转轮王叫做无诤念，这位无诤念有一千个儿子，其中第一太子名不眴，第二王子名尼摩，第三王子名王众，第八王子名泯图。这位无诤念王，就是后来的无量寿如来，即阿弥陀佛。而太子不眴，就是观世音菩萨，尼摩即大势至菩萨，王众即文殊菩萨，泯图即普贤菩萨。

可见，至少有一个古印度的来源表明，观音与阿弥陀佛在亲近程度上是父子，远超师徒的，和大势至菩萨还是兄弟。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小说《西游记》里，由释迦牟尼与阿弥陀佛形象拼合成的如来佛祖身边会有这样一个得意弟子，以及在小说中为什么会是观音在为如来佛祖（甚至可以说如来佛祖涅槃后的使命）服务，传递他的意志，成为分派取经使命的重要角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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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观音，众所周知，除了唐僧师徒外，观音菩萨算得上是《西游记》中又一十分重要的角色。

明末清初的小说评点家金圣叹就说：“《西游记》每到弄不来时，便是南海观音救了。”清代刘一明在评点《西游记》时也说：“《西游》每到极难处，行者即求救于观音，为《西游》之大关目，即为修行人之最要着，盖以性命之学，全在神明觉察之功也。”也可见，小说以及读者心目中观音形象之重要、救援力量之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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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菩萨”这个称号中，所谓的“菩萨”即梵语“菩提萨埵”的简称，汉语译作“觉有情”，即指“以智上求无上菩提，以悲下化众生”。而在佛教中，佛乃修行的最高品位，具有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三个条件，而菩萨缺最后一项，所以品次上就次于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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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大家记得，观音菩萨还有另外一个叫法，叫做“观世音菩萨”。

最早翻译“观世音”名字的人，是鸠摩罗什，他翻译的《妙法莲华经·普门品》中，有一段话解释了观音菩萨的名称和意涵：“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

也就是说，“观世音”的称号，是由观世音菩萨“以世间众生发声求救而前往拯救，以世间众生发意求救而前往拯救，以见世间众生深受诸苦而前往拯救”而来。而在小说《西游记》里，观音确实是大大发挥了拯救众生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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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观音的形像和《西游记》中的观音形象，有很大的不同。最重要的不同，那就是早期的观音都是男相，且有胡须，甚至都不是汉人样貌。那么，从男相观音到我们熟悉的女相观音，这中间的变化是怎么发生的？

如果我们翻阅佛教经典会发现，观音菩萨具有变化身的特性，可示现三十二种应化身形。观音菩萨的应化形象很多，依据《楞严经》，观音的头、胳膊、眼睛等可以有多重变化。比如，一首、三首乃至八万四千首；二臂、四臂乃至八万四千臂；二目、三目乃至八万四千目，另有六观音、七观音、十五观音、二十五观音、三十三观音等多种变化。这些变化在佛教造像、以图像叙事的经变图，还有各种美术绘画中，都有非常具体的呈现。

此外，《法华经》和《楞严经》上均记载，观音可以以多种形象现身。比如会以佛身、独觉、声闻、梵王（也就是大梵天王）、帝释（也就是帝释天）、自在天、大自在天、天大将军、四天王、天王太子、人王、长者、宰官、居士、婆罗门、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也就是在家信佛、行佛道并受了三皈依的男子）、优婆夷（也就是在家信佛、行佛道并受了三皈依的女子）、女主、国夫人、命妇大家、童男、童女、天龙、药叉、乾闥婆（也就是《佛经》当中经常提到的《天龙八部》中的一类月神）、阿修罗、紧那罗（也就是音乐天、歌神）、摩呼罗伽（也就是佛教传说当中的蛇神）以及人非人（指的是《天龙八部》等鬼神类众神，Ta们虽非人类但能变作人形来听佛法）等三十二应示现。这当中当然也包括变女性，这都算是观音的应化能力的一种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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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中国历史上的观音女相，是如何出现的呢？

明代的胡应麟曾在《少室山房笔丛》中说，“余考《法苑珠林》《宣验》《冥祥》等记，观世音显迹六朝至众，其相或菩萨、或沙门、或道流，绝无一作妇人者……唐世亦然，盖误起于宋无疑”，他认为，是宋代人“谫陋无识”造成观音菩萨的性别混淆，其实这一说法并不可靠。因为北齐武成皇帝在卧病期间梦见的，就已是“亭亭而立”的“美妇人”观音。

其实，在南北朝时期，观音造像中就开始有女相出现。隋代佛教复兴，早年出现了非男非女相的观音，面为女容，身体则是中性的样貌，这一时期的观音形象变得更为具体，体现在豪华的串珠璎珞冠饰等等，以及褒衣博带、秀骨清相式的典型中国佛像样式中。

到了唐代，中国成为了国际佛教中心，造像艺术借鉴绘画手法也出现了非常多的进步。比如唐代道宣的《感通录》和北宋释道诚的《释氏要览》中都曾记载：“自唐来，笔工皆端严柔弱，似妓女之貌，故今人夸宫娃如菩萨也。”而夸女孩子像菩萨，这在一些小说里也有表现。

此外，这段时期比较有代表性的观音形象突破，就是中唐著名艺术家周昉独创的一种观音造像样式——水月观音。周昉工仕女，他非常会画唐代的贵族妇女，所以他画的佛像也与之前的观音形象不同，周昉根据玄奘《大唐西域记》记载的观自在菩萨，妙创水月之体，并在各地很快流传开来，成为后世三十三观音之一，晚唐、五代时期水月观音已经在各地的寺院壁画当中能够见到了。

北宋以后，水月观音的影响日渐扩大，成为了后世观音造像最常见的表现形式之一。在如今的敦煌莫高窟、四川唐宋石窟等都存有大量当时的水月观音造像，这些造像呈现出与北派观音例如有胡须、像胡人等完全不一样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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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时期，出现了《香山大悲菩萨传记》这部在书法史上很有影响的碑刻作品，以及普明禅师所作《香山宝卷》，原题是《观世音菩萨本行记》，明代《三教源流搜神大全》中“观世音”部分，比较简明地辑录了这个故事，可见其流行。

故事讲的是，相传有位妙善公主，是西域妙庄王的女儿，她还有两个姐姐，妙善是姐妹中最小的一位。妙善被她父亲妙庄王逼婚、驱逐、甚至弄死了，最后她在过奈何桥的时候被太白金星带去香山修行。再后来，妙庄王生病了，妙善挖眼断臂、舍己救父。

这个故事有非常多版本，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情节是，妙庄王病愈后到香山拜谢神仙，发现救他的竟是自己的女儿妙善。妙庄王见到自己的女儿已无手眼，悲痛万分，他向天地呼吁、叩首，求天地神灵帮助女儿恢复手眼。上天神灵被妙善公主的孝心所感动，使妙善公主长出了千手千眼。

妙善公主的故事其实在二十多年前还是很流行的，被两岸三地拍出过各种版本的电视连续剧，用的都是当时很美的女演员扮演观音菩萨的化身。我们可以看到，妙善愿意断臂、挖眼救父，完美符合中国儒教孝顺的理念，这也是佛教形象本土化的调和。而妙善的故事中，还为后来的观音图像增添了两个新形象，那就是善财童子和龙女，这在后来的观音造像中也一起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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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一本新书，是艺术史学者李雨航所著的《成为观音》（Becoming Guanyin: Artistic Devotion of Buddhist Women in Late Imperial China），这本书给我非常大的启发。

她聚焦于女性如何通过创造性的工作来阐释佛教的性别观，书中提到了包括刺绣观音像、使用特定的发饰模仿观音，以及通过舞蹈将自己暂时化作观音等，对于观音形象传播的作用。李雨航认为，通过这些创作活动，女性在以三从四德禁锢她们的儒教，和愿意接纳女性信众的佛教之间找到了一条中间道路。

作者同时也提到了，观音一旦现身为美人所可能遇到的男性凝视。例如这个叫做“鱼篮观音”故事，说有个美丽的少女提篮卖鱼，说谁能一晚上背诵《普门品》，我就嫁给他。天亮时，有二十个人能背，少女又说，谁能三天背出《金刚经》，我就嫁给他。这时有一个姓马的小伙子背了出来，少女就与他结婚，没想到新娘一进门就死了。后来有一个僧人提醒他，女色不可贪恋。这个故事出现在唐代的《续玄怪录》中，在明代流传极广，许多诗话、戏曲、小说都取材于此。

还有一个鲤鱼精的故事，也在明代也被小说、戏曲采用，讲的是鲤鱼精变化成牡丹小姐，诱惑秀才，后来被观音收服在鱼篮中，此所谓“鱼篮观音”。在《西游记》当中“四圣试禅心”的情节，多少就带有了“鱼篮观音”典故的影子。到了晚清《点石斋画报》中，甚至还出现了“偷嫁观音”故事。民众想拥有子嗣，媒人居然将之与菩萨牵红线，令人啼笑皆非。

在李雨航看来，观音信仰之所以广泛流行，是潜在的女性信众与渴望生子的男性信众共同作用而成。且由此，观音的性别意涵被大大拓宽，观音在通俗小说里的功能也开始变得多元。多元到什么程度呢？我想起台湾当代作家吴明益的作品《天桥上的魔术师》改编成电视剧后，其中一个故事讲的就是台湾民间信仰观音，因为观音会变性，因而对性少数群体有庇佑功能。具体展现为观音很喜欢认干儿子，那些干儿子呢，各有各的非主流。所谓的“观音契子”，是不是观音信仰在当代对人间孽子的保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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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记录了西行路上见过的多处观音菩萨像，以及两处观音显迹。而《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中提到过三处，其中比较有名的，是观音给印度那烂陀寺的戒贤法师托梦，说玄奘三年后会来学法，特别像第八回末尾观音提前打点取经人的情节。

还有一处是法师过莫贺延碛沙漠，鸟兽绝迹、水草全无，法师“唯一心念观音菩萨及般若心经”，途中“逢诸恶鬼”，“虽念观音，不得全去，及诵此经，发声皆散，在危护济，实有所凭”，可以看到，念观音、念《心经》有驱散妖魔鬼怪的作用，且念《心经》比念观音好用。

如果我们留意《心经》的后半部分，是有一些咒语呈现的：“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而念《心经》这个设定，后来也出现在了《西游记》中，只是《西游记》故事里，念《心经》也不一定好用了，好多次唐僧就是念着《心经》被妖怪抓走的。

玄奘在莫贺延碛有迷路、脱水等状况发生，可见非常危险，而危险是菩萨显迹的机会，所以有一次法师就“梦一大神，长数丈”，听从大神指挥，法师找到了水源。陈寅恪先生就认为，玄奘梦见的大神是深沙神，这个说法也流传很广。但也有学者认为证据不足，原因就是观音应化身可以变作四天王、天大将军，都是“大神”，只是《西游记》的读者多认为观音是女性，更倾向于前一种说法。所以，由《西游记》的早期文本，我们至少可以推论，观音信仰与《心经》的重要影响。

后来到了《大唐三藏取经诗话》，观音的力量就更明显了。《取经诗话》中，扮演救援力量的大梵天王其实也是观音的化身之一，且文中提到了观音住处、形象和名号。而《西游记杂剧》中，观音在第一出就提到了我们之前所谈到的取经因缘，并且后面几出揭开了小说《西游记》第八回附录的故事，那就是观音知陈光蕊将有水难，安排龙王以报恩为由庇护。观音又知毗庐伽尊者有难，命龙王守护，同时将此事报与金山寺丹霞禅师知悉，以便收养。等到十八年后，唐僧了却复仇心愿，陈光蕊还阳，从而使得父子团圆，紧接着观音还安排了取经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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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州大圣传说，说的是唐初西域来的高僧僧伽在淮安一带治水有功，而被称为“泗州大圣”。这位僧伽右手拿杨枝，左手握净瓶，外形与北派观音原型相似。诗人李白在《僧伽歌》中也曾写到“瓶里千年铁柱骨，手中万岁胡孙藤”，可以看出僧伽向观音的转化。宋代李昉在《太平广记·异僧类·僧伽大师》中则写到了僧伽大师将净瓶水泛洒，甘雨大降，缓解干旱的故事，可能与《西游记》中求雨情节相关。故事中写到，“后中宗问万回师曰‘僧伽大师何人耶’，万回曰‘是观音化身也’”。

也许大家还记得，我们在谈到孙悟空形象来源时，曾经提到过水怪无支祁，这也是鲁迅先生所认为的、孙悟空形象的本土来源之一。但我们当时并没有详细说明孙悟空和洪水神话在《西游记》情节中的表现。而值得我们注意的是，此处原本大禹治无支祁水怪并将之锁于水底的故事，后来被拼贴成了观音化身泗州大圣在淮安治水的功绩。而后，治水的神明又被替换成各种佛教神明，如如来、法海等等，水怪则更多表现为猿猴形象或龙首猿身的巨兽，慢慢地又与中国古老的水母传说连接，无支祁成为了水母娘娘，可看作是民间拼贴中国洪水神话的丰富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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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看到，“泗州”这个词在西游故事群落中并不鲜见。而泗州还有一个地方传说，就叫做“僧伽降水母”，自元代起，该传说被作家纳入戏剧、小说等俗文学创作，并进入西游故事之中。

大家也许还记得，宋代话本《陈巡检梅岭失妻记》中齐天大圣有个小妹叫泗州圣母，元代《西游记杂剧》中，孙行者自报家门也曾提到二妹叫做“无支祁圣母”。到了明初《二郎神锁齐天大圣》这部杂剧中，齐天大圣有一段自我介绍就提到“姐姐龟山水母，因水淹了泗州，损害生灵极多，被释迦如来擒拿住，锁在碧油坛中，不能翻身”。

可见，在元代，孙悟空和水母就成了兄妹。而这里擒获水母的英雄，由传说早期文本中的僧伽及其弟子变为释迦如来，具体情节则增添了“水淹泗州”“损害生灵”等。京剧《泗州城》当中，开篇就出现了观音娘娘派出孙悟空和哪吒去降伏水母怪。如今的戏曲舞台上能看到的观音，已不是元杂剧当中的僧伽形象，而是西游故事当中的女性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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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微博上个有个热帖是在蛇年说蛇，爬梳了中国洪水神话中白素贞与孙悟空的关系，认为他们是无支祁洪水神话的“花开两朵”，说得非常有趣。尤其在戏曲中，孙悟空和泗州水母娘娘有着亲戚关系，而水母在洪水神话中又特别爱作妖，爱放水淹泗州城，这与白蛇故事里白素贞水漫金山又有相似处。白素贞最后被法海永镇雷峰塔，与《西游记》故事中孙悟空效仿宝塔锁妖异曲同工，只是戏曲中“大圣降水母”，说的不是齐天大圣而是泗州大圣僧伽降水母的观音化身的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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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第四十七到四十九回，她的莲花池中金鱼成精，菩萨竟然衣冠不整就现身，猪八戒说她是“一个未梳妆的菩萨”，非常世俗、非常具有人情味。小说里写到：“远观救苦尊，盘坐衬残箬。懒散怕梳妆，容颜多绰约。散挽一窝丝，未曾戴缨络。不挂素蓝袍，贴身小袄缚。漫腰束锦裙，赤了一双脚。披肩绣带无，精光两臂膊。玉手执钢刀，正把竹皮削。”

可见，观音并不只是一个女子化身，而且小说具有更大的空间描写人物形态、动作、个性。未来我们在说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还会再补充百回本中有关观音形象呈现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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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西游故事的影视改编，无论是《西游伏妖篇》还是《悟空传》，都把南海观音这个救援系统给彻底拿掉了，这和世本《西游记》当中观音出场的章回高达二十多回的戏份背道而驰。

实际上，自明代以后的西游故事，观音的力量已经被大大削弱了。例如《后西游》当中，观音就被物化为观音力、观音经，Ta可能还是一种救援，但已经演变为一种信仰的象征符号。

到了《西游补》当中，观音的功能又发生了变化、成了一个幌子，例如孙行者变出唐僧的声音来骗八戒说“方才观音菩萨在此经过，叫我致意你哩”，鲤鱼怪又骗唐僧说观音让他再收一个徒弟悟清。在《续西游记》当中的保护神是凌虚子和比丘，观音彻底成为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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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部作品值得一提，一部是马伯庸的《太白金星有点烦》。

在小说里，天庭不再是至高无上的超越世界，而是一个我们大家都很熟悉的现代职场。小说里的观音作为一个职场中层干部，给太白金星传达了很难完成的任务，也就是为玄奘策划九九八十一难，听起来很好听，但实际操作却困难重重。他平白无故就多了个活，既要确保玄奘平稳渡劫、修成正果，还要保证不得罪任何人、安排好各种关系人情。小说里的玄奘金蝉子的出生就颇为可疑，玉帝给的指令又很不明确，那么事情怎么办、办到哪一步、到底谁和谁是关系户、到哪一层级还算得罪得起、观音大世是完全不能相信还是可以适当合作，这些都成为了太白金星苦心琢磨的日常工作。观音的形象在此变成了一个只向上负责、有便宜我占有锅你背的“不粘锅”，也就是一个腹黑的职场老油条。唯有在百花羞被拐卖一难中，观音尚展现了少有的人情味，她说：“我观音以女相显身东土，若连个被拐卖的女子都救不走，以后还怎么受人香火？”这其实是弱化了观音慈悲、救度、救援的职能，在揶揄讽刺现代职场的同时，也让我们不禁反思古人寄托神明来缓解苦难，现代人更相信自己却又难逃无力感的折磨。

最近，《哪吒2》爆火，让我想起四十年前周楞伽曾改写过的哪吒故事，今年这本书重版了。

在这个改编当中，观音就完全是一个贪财的坏人了。她用柳枝带缚住了哪吒，一路上狞笑说“任你这娃娃奸滑似鬼，也被老娘捉将来，现在看你还往哪里逃”。在这部连环画当中，观音经常狞笑，也经常会说“老娘怎样怎样”。她引哪吒来到一间很大的洞窟，里面珍宝堆积如山，逼迫哪吒帮她理财。孙悟空打上门来，观音竟用净瓶把孙悟空吸了进去，实在是没有西方三圣的样子，更像是修仙不成的女妖。最后，孙悟空和哪吒联手驱赶观音，将财务布施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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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来总结一下——

《西游记》“取经缘起”部分暗藏了不少玄机，故事从第七回末延伸至第八回初，许多设定沿用的其实是《西游记杂剧》开场，包括佛祖涅槃引出取经使命，观音出场牵出重要水难，其背后是洪水神话与西游故事群落的情节粘合。而观音本人在《西游记》中也有重要的戏份，这与西游故事成书期间观音信仰在民间的广泛流行有关系。

在《西游记》中，观音是女相，但观音形象最初进入中国时并非如此。直到唐宋以后，观音因其应化特征，出现了更多的女相形貌，又结合妙善公主、马郎妇、鱼篮观音等传说的流行，渐渐有了《西游记》故事中圣母的性格和特征。

我们可以看到，观音与《西游记》成书关系密切，在《大唐西域记》《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取经诗话》《西游记杂剧》中都有呈现。而观音另一个化身，也以泗州大圣与西游故事的结合，较为隐晦地出现在了《西游记》“九九八十一难”的情节中。

 

释迦牟尼，原名乔达摩·悉达多，是古印度迦毗罗卫国的王子。祂生于公元前6世纪左右，29岁出家修行，后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创立了佛教。其核心教义为四圣谛、八正道等，倡导众生平等、慈悲为怀，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阿弥陀佛，梵语意为“无量光”“无量寿”，是西方极乐世界的教主。祂原是世自在王佛时的法藏比丘，发四十八大愿，经累劫修行，于十劫前成佛，建立极乐净土。阿弥陀佛以无量光明照耀众生，其名号具有强大愿力，信仰祂并至心念诵名号，能获佛力加持，往生极乐世界。

如来佛祖，即释迦牟尼佛，是佛教创始人。祂具有丈六金身，端坐莲台，法相庄严。如来佛祖拥有无边法力，如慧眼能洞察三界。在《西游记》中，祂被玉帝请来降伏孙悟空，用五行山将其镇压，并举办安天大会庆祝。

观音菩萨，全称观世音菩萨，是佛教中慈悲和救渡的象征。观音形象经历了从早期的男性形象到后来的女性形象的演变，在唐代以前观音像多为男身，而到了宋代以后观音形象逐渐演变为女身。观音菩萨常以手持净瓶、杨柳枝的形象示人，其道场在普陀山，主要职责是救苦救难，有“大慈大悲”的美誉。

大乘佛教，成佛为目标而修行的菩萨乘，由于菩萨成佛救度无量众生，因此名为大乘。虽然菩萨修行，出现在各个部派佛教的派别之中，但是大乘佛教特别专注和尊崇菩萨修行，从而发展出其教理体系和对空性的特有观点，并将非以成佛为修行方向的声闻乘和缘觉乘称为“小乘”。

小乘佛教，是大乘佛教以往所划分的三乘教法中用来对于声闻乘、独觉乘（缘觉乘）的统称，主要理由是基于这两乘不像菩萨乘以成佛为修行目标，因此不以菩萨道而以解脱道为修持之道的声闻乘与独觉乘被其视作是低下、低贱的修行方法、交通工具。

密教，又称真言宗、瑜伽宗等，是源于印度的大乘佛教宗派，强调通过秘密传授的真言、手印和观想等修行方法，实现即身成佛。其核心经典为《大日经》和《金刚顶经》，以大日如来为最高信仰对象。值得注意的是，这一门派非常强调咒语、仪轨，比如密教认为，世人若能诚心持念观音菩萨名号便能得救，脱离“七难”（包括火难、水难、罗刹难、刀杖难、鬼难、枷锁难、怨贼难），远离“三毒”（也就是贪、嗔、痴），往生净土世界。

《西游记杂剧》，是一部由元末明初杨景贤创作的元代杂剧，是元代篇幅最长的戏曲作品，记载了唐僧西天取经的故事，是世德堂本《西游记》的重要创作来源。

《大唐西域记》，是唐代著名高僧玄奘口述、门人辩机执笔编集而成，成书于唐代贞观二十年（646年）。内容为玄奘游历印度、西域旅途17年间之游历见闻录，其中包括了新疆至南印度一百四十多个国家的风土人情。《大唐西域记》是最早版本的西游故事，为世德堂本《西游记》的创作奠定了重要基础。

《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是一部玄奘的生平传记，由玄奘的弟子慧立、彦悰编纂，成书于唐代武周垂拱四年（688年），前五卷记述了玄奘西行的经历，后五卷讲述了玄奘回国之后翻译佛经的事情，对流沙河、沙和尚等故事也有涉及，是世德堂本《西游记》的重要创作来源。

《大唐三藏取经诗话》，作者不详，成书于五代到南宋年间，记载了猴行者助三藏取经的故事（是猴行者首次进入西游故事系统），无猪八戒，有深沙神（可能是沙僧的原型），是世德堂本《西游记》的重要创作来源。

《西游证道书》，是《西游记》的清代版本之一，初刊于清代康熙二年（1663年）。该版本的序中称“《西游记》的作者是丘机处”，后来流行的清刊本都沿用这一说法，但最后这一说法被证伪。另外，《西游证道书》印证了《西游记》道教元素的源流。

《西游记人物研究》，台湾大学外文系教授张静二著。该书以百回本《西游记》为主要研究对象，同时涉及小说的结构与主题。张静二在该书中提出，在百回本《西游记》第七回中，如来佛在安天大会上给出的写着“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金帖就是密教的“六子大明咒”。其中，“唵”指的是“皈依”，“嘛呢”指的即“摩尼”或“如意”，也就是宝珠、珠子的意思，“叭咪”指的是莲花，“嘛呢叭咪”连起来指的是“莲花宝座上的如意宝珠”，“吽”是“摧破”的意思。所以，这张帖子写的是“皈依莲花宝座上的观自在菩萨以摧破四魔三障”。

《妙善传说：观音菩萨缘起考》，英国汉学家杜德桥著。该书通过梳理妙善传说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文本演变，探讨了观音形象从印度佛教传入中国后，如何逐渐本土化并演变为女性形象的过程。书中以丰富的写本材料为基础，分析了妙善传说在民间的传播和接受，揭示了其与社会文化环境之间的互动关系，是一部研究观音菩萨中国化历程的经典之作。

《西游记中的神明的由来》，台湾南台科技大学助理教授王见川著。该书系统梳理了《西游记》中观世音、崔府君、二郎神、三太子、十阎王等神明的来龙去脉，细致探讨了《西游记》与《封神演义》《金瓶梅》等通俗小说的关系问题，提出了许多新见解。作者通过文献考证的方法，立足版本目录，对《西游记》中的神明形象进行了深入分析，揭示了这些形象的演变过程及其文化背景，是一部深入研究《西游记》中神明形象来源的学术著作。

《成为观音：晚期帝制中国佛教女信众的艺术奉献》，美国威斯康辛大学麦迪逊分校副教授李雨航著。该书探讨了在家女信徒如何通过舞蹈、绘画、刺绣和头饰等艺术形式表达对观音的崇敬，并形成一种基于性别构建的社会身份。书中打破了艺术史、宗教史与妇女史研究的边界，通过非文本证据补充了文字记录的不足，展示了女性在佛教实践中的主体表达与展演空间的互动，是一部研究明清时期佛教女信众如何通过艺术形式与观音建立信仰联系的学术著作。

《天桥上的魔术师》，国立东华大学华文文学系副教授吴明益著。该书包含十个形式独立且相互交涉的短篇作品，以台北中华商场为背景、以商场孩子的成长故事为素材，“天桥上的魔术师”贯穿其中。

蔡铁鹰，主要从事中国古代文化、中国古代小说和《西游记》研究，现任淮阴师范学院文学院教授、《西游记》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著有《西游记导读》《吴承恩与〈西游记〉》等。蔡铁鹰特别强调江淮地区的泗州大圣与观音之间的关联，认为泗州大圣是观音形象的重要来源，并影响了西游故事的形成。

泗州大圣，又称泗州佛，原型为唐代高僧僧伽大师，世称“僧伽大师”，传说为观音菩萨的化身。他原是西域僧人，唐高宗时期来到长安、洛阳等地化缘，后在泗州（今安徽泗县）定居。僧伽大师手执杨树枝，到处说法，深受百姓爱戴。景龙二年（公元708年），唐中宗派特使迎接他到京城，尊为国师，并亲笔题写了“普光王寺”的匾额。景龙四年（公元710年），僧伽大师圆寂，归葬泗州，并漆身起塔。宋朝时期，宋太宗加封他为“大圣”谥号，从此“泗州大圣”名扬四海。

僧伽降水母，一个流行于淮河下游泗州城的地方传说，与流传地域相近的另一个传说“禹擒无支祁”关系密切，二者经常被当地民众共同讲述，甚至互相混淆。在学术史上，前人多认为“僧伽降水母”由“禹擒无支祁”演变而来。自元代起，该传说就被纳入戏剧小说等俗文学创作中，并进入西游故事群落之中。此外，僧伽降水母与观音菩萨存在密切关联。在一些版本中，观音菩萨不仅是僧伽的引路人，还直接参与了降妖过程。例如，在《泗州大圣宝卷》中，泗州张大圣（僧伽）跟随观音修行，北海鲇鱼妖精水没泗州城，观音带领大圣降服鲇鱼精。明清时期，由于“僧伽为观音化身”的俗信，观音菩萨在俗文学中的水母传说里频繁出现，成为降水母的重要角色之一。

《三宝太监西洋记》，又称《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三宝开港西洋记》《西洋记》，由明代小说家罗懋登编纂，约成书于明万历二十五年（公元1597年），是一部明代通俗演义小说。全书共二十卷，一百回，内容上则是作者依据历史记载、传闻和杂记中有关西洋诸国的记述，再经过充分想象、夸张、铺陈，创造出来的一部虚构神魔小说。

《梁武帝西来演义》，又称《梁武帝全传》《梁武帝传》，题“天花藏主人新编”，是清代白话长篇历史演义小说。小说的前半部分写萧衍金戈铁马、四方征战的军旅生活，写他最后灭南齐而建梁朝一举称帝，小说后半部分集中笔墨，主要描写武帝建国后潜心佛教的事迹。此书描写武帝征战建国及好佛之事，时采史实，但书中情节颇多怪诞，佛教、道教观念混杂其间，而且文笔滞拙、叙事呆板，使小说的艺术水平受到很大影响。

《太白金星有点烦》，中国大陆作家马伯庸出版于2023年的小说。小说以《西游记》为背景，讲述了太白金星李长庚受命策划唐僧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的故事。小说通过太白金星的视角，展现了天庭和西天联合推出的“取经”项目背后的职场困境和人际关系。太白金星在处理各种繁琐事务和派系斗争中，逐渐领悟职场智慧，最终飞升成为大罗金仙。

周楞伽，现代作家、古典文学研究家。他创作了长篇儿童文学小说《哪吒》，这是第一部以哪吒为主人公的现代文学作品。在这部作品中，他重新塑造了哪吒的形象，强调了自由和反抗的价值。同时，他对观音形象也进行了重新诠释，将其描绘为一个复杂而立体的角色，这在当时的文学作品中较为少见。周楞伽的《哪吒》不仅丰富了中国儿童文学的宝库，也展现了他对传统神话故事的深刻理解和创新精神。

《楞严经》，全称《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是佛教重要经典之一。该经记载了观世音菩萨的修行法门，特别是耳根圆通法门，观音菩萨通过耳根圆通，反闻自性，达到解脱境界。经中还提到观音菩萨的三十二应身和十四种福德，体现了观音菩萨的慈悲与智慧。观音菩萨的形象在《楞严经》中被描绘为具有大悲心，能够寻声救苦，帮助众生脱离苦难。

《法华经》，全称《妙法莲华经》，是佛教重要经典之一。该经主张人人皆可成佛，强调一佛乘的思想。经中观音菩萨形象慈悲救苦，能示现三十三应身，寻声救苦，帮助众生脱离苦难，体现了观音菩萨的慈悲和智慧。

迦与伽，可被用来对音梵文中的“ka”“kā”“ga”“gā”“gha”“ghā”几个音，在古代汉译佛典中经常混用。

迦，现代一般读作 “jiā”，常用于人名或译音，如 “摩诃迦叶”。

伽，现代一般读作 “jiā” 或 “qié”。读“jiā” 时，可组词 “伽倻”“伽蓝（梵文是saṃghārāma，意思是寺院）”等。读 “qié” 时，用于 “伽南”，同 “伽蓝”。梵文中的“ka”“ga”“gha”都被音译为“伽”。从今天对于梵文发音的认识来看，“伽”读作“jiā”比较好，“伽蓝”当读作“jiā lán”，“瑜伽”当读作“yú jiā”，“楞伽”当读作“léng jiā”。

如此看来，清辩名号的音译，不管写作“迦”还是“伽”，都应当读作“jiā”。

 

《观音》，于君方著，一部研究观音菩萨中国化演变的学术著作。书中探讨了观音从印度的男性神祇转变为中国的女性慈悲女神的过程，并分析了这一变化的原因和影响。作者结合文化、艺术、社会、历史等多学科方法，研究了佛经、民间文学、艺术造型等资料，揭示了观音信仰在中国的本土化特点。